“双减”蹲点调查|上一节划一节，“一课一消”护好家长钱袋子

记者 巩悦悦 王凯 高广超 李楠楠

2020年初，为了给孩子报班，烟台一位家长预付给校外培训机构六万块钱，临上课却发现对方人去楼空。2022年底，青岛一家培训机构面临倒闭，在核对完缴费信息后，利用托管银行监管的20万元风险保证金，逐一为家长完成退费。相比之前，校外培训市场的监管力度持续加大，机构被逐渐规范起来。

有了平台“撑腰”，退费不再烦恼

烟台市民高丽最近刚给“二宝”报名了创意美术培训班，过去最担心退款时的推诿扯皮，现在她不用再为这个问题烦恼了。

截至3月7日，烟台市有培训机构1052所，其中非学科类培训机构1021所，学科类培训机构31所，资金监管总金额达9098.81万元。教育部要求，机构一次性预收费不得超过三个月、60课时、5000元钱。这部分资金不会直接进入机构一般结算账户，而是通过“校外培训家长端”APP，由教育部门和托管银行监管起来。机构每上完一节课，经家长确认后，监管银行才会向机构划拨相应的课程款项。

在烟台市教育局民办教育与校外教育培训监管科负责人牟文清看来，全流程监管不仅仅是“一课一消”，而是资金、课程、人员、材料、场地等全要素监管，初衷是推动机构依法依规办学，最大程度上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

说到这，牟文清回忆起了三年前的一件往事。

2020年初，烟台有位家长为给孩子报班，将六万块钱一次性预交给了某培训机构，送孩子上课时才发现，机构早已人去楼空。六万块钱打了“水漂”，这位家长开始到处投诉反映，虽然最终打听到了机构负责人的信息，但对方已被各级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能查封的财产被全部查封，钱也很难再要回来了。

“孩子一节课没上，家长的钱全都打了水漂，我们看着也痛心，这是一个非常惨痛的教训。”牟文清告诉记者，“我们下定决心，一定要通过各种方式把机构的预收费依法有效管起来。想要推行这件事，时间紧、任务艰巨，但这背后毕竟涉及家长的切实利益，我们要尽最大努力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据牟文清介绍，烟台市从去年6月24日通过教育部平台产生第一笔订单以来，平台订单量逐月递增，目前通过平台售出课程金额达1780余万元，平台共计退费20.49万元，最快8秒钟完成退费。

山东各地教育部门要把校外培训机构规范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学生和家长的合法权益。

“双减”过后，家长高丽感触很深，“以前经常听说培训机构在退费方面推诿扯皮，有了‘一课一消’平台之后，如果教学质量不过关想退费，至少有教育部门给咱‘撑腰’。”一年级家长刘倩倩也用上了“校外培训家长端”APP，“现在每上完一节课，系统都会提醒我去消课。也有家长说麻烦，但我觉得利大于弊，至少是个保障。”

在芝罘区教体局，社管办工作人员林永光向记者展示了全国校外教育培训监管与服务综合平台的管理界面，从中能看到该区针对中小学开展文化艺术培训机构的所有信息。拿任意一所培训学校举例，法人信息、身份证号、手机号、公司地址、培训形式、学科或非学科类别、教学人员有无资格证、是否缴纳风险保证金、费用是否全部纳入银行监管，一目了然。

“在平台上，家长缴费后会生成一份合同，合同上明确按课时退费，这让家长权益有了保障。”芝罘区教体局社会力量办学管理服务中心负责人滕春玲介绍，“通过平台，家长如果想要求机构退费，15个工作日就能收到退款。”

“通过不断地普法宣传，机构也从最初的对抗、不认可，到主动配合监管。”牟文清同时指出，在这过程中，家长也切实感受到了监管的必要性，一种良性的社会共识已经形成。

烟台市芝罘区教体局社管办工作人员林永光正查看全国校外教育培训监管与服务综合平台管理界面。

接投诉第一时间到场，违规即处罚

“既然学生已经在这里发生上课行为，却一直没有从这里进行‘一课一消’，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没有全部把学生纳入APP。你们抓紧整改，7日内如果整改不完，我们就要依据相应法规作出处罚。”

这一幕发生在2月22日下午。当天清晨，青岛市市北区教体局民教科（行政执法科）科长朱玉军接到一位家长的电话投诉，反映市北区福州北路的一家校外培训机构在“一课一消”使用上存在问题。朱玉军与同事杜俊伟当天下午就赶来该机构了解情况，这是市北区教体局向社会发布“一课一消”之后接到的第一起投诉。

执法过程中，朱玉军也能感觉出，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往往是家长带孩子参加各类培训班的时候，每当这时常常会出现很多争议，为及时阻断这些苗头，朱玉军提出三个“第一时间”，即：接到投诉举报第一时间到现场；第一时间和家长对接；第一时间处理。

“目前全区共有387所培训机构，其中65所是成人类机构，1所是学科类机构，剩下的都是艺术类培训机构。”朱玉军坦言，“两年来，机构在生存过程中付出很多，我们很理解。但理解归理解，我们所干的工作是底线，机构坚决不能违法，突破了法律的红线，就要面临处罚。”

2022年下半年，青岛市南区车先生投资的大型美术机构因经营原因决定终止办学。关门之前，要先把预收费退还给家长。好在机构曾缴纳过20万元风险保证金，因此向市南区教育部门提出利用风险保证金给家长退费的申请，最终在区教体局的监督下，由监管银行对照退费名单逐一完成退费并顺利办理注销手续，避免了隐患发生。

在青岛市南区教体局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主任王戈看来，风险保证金能确保家长资金的安全，也让机构明白未来想要存活下来靠什么，要靠更高水平的教育教学质量和更优质的服务以及过硬口碑来吸引家长，需要“拧干水分”，而不是像过去有些机构一样制作噱头。

据中信银行青岛分行机构业务部副总经理肖肃介绍，截至2月22日，青岛市有2300多家民办教育机构在中信银行进行资金监管，监管资金达到了5000余万元，“资金的进出变动反映出教培机构的运转情况，我们通过提供相关资金变动情况，来辅助教育局进行相关监管。”

青岛市教育局民办教育与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处三级调研员李志强从事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工作十余年，他见证了青岛市校外培训市场的变迁。

“2012年左右，青岛市校外培训机构不足500所，2018年底增加到了960余所。”据李志强回忆，到了2020年左右，青岛市校外培训机构达到3100家，出现爆发式增长。在李志强看来，无论是公办还是民办教育，都要体现出公益性。

“最近一周，系统上显示有1620个订单，监管资金达169万，这意味着有上千位家长从客户端购课。我们要通过各种渠道，呼吁更多家长尽快纳入平台监管。”在李志强看来，“一课一消”的最终目的是实现消拨同步，这不仅能规范机构的收费行为，也能保证家长利益不受损。

为做好校外培训机构的监管，山东多地教育局专门设立了民办校外监管相关科室。

监管仍面临难点

作为烟台市中心城区，芝罘区有260多家培训机构。考虑到机构体量的庞大，当地在2021年下半年实行风险保证金制度。滕春玲感受到，近几年全区收退费纠纷越来越少，校外培训机构也从最初的无序状态变得更加规范。可即便如此，监管依然面临很多难点。

“行政执法要讲证据，不能凭猜测和主观臆断，取证难是我们当前遇到的最大困难。”牟文清告诉记者。

记者注意到，去年底，教育部办公厅等12部门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学科类隐形变异培训防范治理工作的意见》提出目标，到2023年6月，隐形变异违规培训态势得到较好控制。到2024年6月，隐形变异培训得以全面清除。

在王戈看来，教育部门和培训机构并非对立，而是一种引导关系，“我们认为校外培训机构市场监管的最理想的状态是‘管而不死、活而不乱’，机构必须及时调整赛道，积极落实国家政策规范办学，不规范肯定会被市场抛弃，被家长抛弃。现在我们也在积极呼吁学生家长用教育部校外培训机构监管APP选择校外教育培训机构进行购课消课，只有这样，他们的合法权益才能有所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