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大山里的承诺

记者 巩悦悦 高广超 王凯

“我以后想当医生，走出小山村到大城市生活。”

“我以后想脚踏实地，学成归来建设家乡。”

“我的梦想是考北京的国防大学。”

这是大山孩子们的心愿。临近春节，齐鲁晚报记者跟随沂源县南麻街道、石桥镇、东里镇、南鲁山镇几所乡村中小学的校长老师走进大山深处，蹲点见证并真实记录下了乡村教师的家访足迹、家长心愿和山区孩子的梦想。

石桥镇中心小学校长杜春波走在家访路上。

学校：石桥镇中心小学——撤并后成全镇唯一村小，服务全镇606个家庭

承诺：“咱农村孩子不怕吃苦，要好好把山里娃教好”

腊月二十一，山东沂源的气温低至零下5℃。清晨六时许，被黑夜吞噬的大山尚未完全苏醒，石桥镇中心小学校长杜春波披件羽绒服就出门了。

快过年了，平时外出务工的学生家长陆续赶回家团圆，这是家访的好时机，杜春波想和家长聊一聊学生的在校情况。这不，他和朱秀英老师约定好今天到三个学生家里家访，家访结束还要赶回学校检查线路照明和课桌凳更新，为新学期开学做准备。

天还没亮。杜春波开车拐了个弯，先来到浇花泉村的父母家。忙完老师忙学生，已经连续20年没能在母亲生日当天赶来祝寿，他对这个养育自己的家充满愧疚。前阵子回来听到父亲咳嗽还没好利索，母亲的降压药也快吃完了，他特意在头天晚上跑了趟药店。

“病好点了吗？这是给俺妈买的降压药，还是按照以前那个吃法。这是给爸治咳嗽的药，一次两片，一天吃三次，快吃完的时候再和我说。”嘱咐完吃药，杜春波又很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学校好多活，不早去干不完。今晚我就不来了，等到小年再过来，你们好好保重身体，千万别着凉了。”

钟表指针走向7点，此时天已微明。杜春波就着咸菜条，三两口喝完母亲下的面条，又大步流星迈出家门。

农村学生逐渐减少，为让教学资源达到最优配置，2022年3月，石桥镇葛庄一处教学点和东北庄学校撤并至石桥镇中心小学，杜春波任校长。在他看来，乡村孩子的未来很大程度寄托在老师身上。一个孩子走出大山，这个家庭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因此乡村教师肩上的担子特别重。

家访时天还早，懂事的小宇早已起床，边做康复训练边预习起了语文课本。

当天要家访的是黄墩河村的四年级学生小宇，这个身患残疾的孩子曾带给杜春波很大触动。“一次小宇在校摔倒了，同学们很团结想去扶他，但小宇摆了摆手说‘不用扶，我自己爬起来’，我看到之后很感动，感觉小宇真是像泰山一样坚韧。”

二十几分钟后，当杜春波和朱秀英赶到黄墩河村时，小宇妈妈早就在村口迎接了。见面寒暄后，一行人穿过小胡同走进家门，懂事的小宇正边做康复训练，边预习语文课本。上小学后，因行动不便，同学们都抢着帮助自己，小宇也逐渐打开了封闭起来的内心，他甚至会踊跃报名参加元旦晚会。

为了照顾病儿，这个家庭背负着比其他家庭更沉重的责任，但乐观善良的父母却让小宇感受着温暖。提及儿子，小宇妈妈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我常常对孩子说，将来要好好学习，记住那些帮助你的人，记住你的老师同学。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想上学，爸爸和妈妈一定尽最大努力供你。”

从小宇家出来，杜春波坦言“担子重”，“孩子间是有差异的，我们要承认这种差异。正是有了小草、小花、参天大树，大自然才变得丰富多彩。我们只有尊重差异、因材施教，才能让孩子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

说话间，杜春波和朱秀英已经来到学生小洋所在的东北庄村。小村庄被此起彼伏的大山环绕，五年级的小洋如精灵般地跑跳到校长老师跟前。经过一大段上坡路，他们径直来到家里面。

虽说是寒假，小洋却依旧保持着上学时的作息，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读，晚上不到八点半就睡觉。朱秀英是小洋的数学老师，听到学生把寒假生活安排得这样井井有条，她忍不住夸赞几句，“我要求孩子们每星期聚一聚讨论问题，小洋是个很负责任的数学小组长，能带同学们讨论两次。”

听到小洋把寒假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石桥镇中心小学数学教师朱秀英（左）忍不住夸赞几句。

小洋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医生。在他看来，要实现这个心愿要走很长的路，自己必须学会坚持。“我有次没考好，妈妈教训我时说‘上学就是苦也得坚持，如果坚持不下来就得吃上很多年生活的苦’，这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们这里多半都是农民，比如妈妈和姥姥，我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将来走出小山村到大城市生活，”

原来小洋所在的东北庄学校被撤并后，小洋妈妈感觉石桥镇中心小学虽然远，但孩子喜欢、老师负责，也就没啥顾虑了。唯独校车的接送问题，她想向杜校长反映一下，“校车到俺村，走得最早来得最晚。夏天还好，冬天不到六点半就等车，有时孩子怕误点就不吃早饭了。”

原来，石桥镇中心小学的606名学生中，有421人乘坐校车，12辆校车分别开往29个村庄接送学生。但由于山里学生居住分散，即便最大限度增加了校车点，对首站出发或距校远的学生来说还是有诸多不便。听到这，杜春波让小洋妈妈放宽心，“开学后学生有变化，校车还会再调整，到时候让近处孩子早点回来。这个问题，开学后我也和领导反映一下……”

兜兜转转中，车子又驶来了文河村。这是杜春波和朱秀英当天要家访的最后一个学生小璇家。虽然才上二年级，小姑娘就已经非常乖巧懂事，“我的梦想是考北京的国防大学。”

听到这番话，小璇爸爸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长期在外工作，平时对孩子的关心不够。过年回家，看到孩子能取得这么好的学习成绩，感觉在外的一切付出都值。”小璇爸爸说：“我们当家长的没什么文化，就想积极配合学校老师，争取让孩子从我们这个小地方走出去，实现她的远大理想。”

家访结束，杜春波感慨道，“家长对孩子给予了无限期望，我感到压力特别巨大。”

“我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爸妈说咱农村孩子不怕吃苦，要好好把山里娃教好。”从教20年的朱秀英说道。

傍晚7点多，黑夜已将远山吞噬，庄庄户户亮起了灯。杜春波们还要继续赶往学校处理事务。

大山深处的沂源县三岔中心学校。

学校：沂源县三岔中心学校——大山深处的九年一贯制学校，覆盖15公里以上范围，有417名学生

承诺：“努力让全校417名学生走出大山”

沂源农村到处是山。在外地人眼中连绵陡峻的大山，却是当地师生拼尽全力想要征服的对象。

“我不想离开这里，但是为了更好的将来，我会暂时离开这里，但我不会忘记这里。”当小颖哽咽说出这番话时，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腊月二十二，沂源县南鲁山镇不时飘来一阵小雨，气温逼近零下3摄氏度。三岔中心学校校长申学刚和教师鹿磊驶过弯弯绕的上坡下坡，径直来到璞邱四村的初三学生小颖家。

因为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小颖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要强的她从没放弃过刻苦学习，在班里的各科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了解到学生家的特殊情况，学校一直通过各种政策帮助小颖。这次家访，校长特意给孩子准备了学习用品，他想和鹿磊老师借机摸清楚小颖近期的思想状况，看还能提供哪些帮助。

迎接校长老师上门，小颖白净的脸上挂着惊喜，无处安放的双手则反映出了她的拘谨。爷爷奶奶没读过书，但他们明白“知识改变命运”的这句话的分量，因此两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忙着张罗“贵客”落座，兴冲冲端水倒茶拿果盘，“俺老两口没上过学，能做的就是别让孩子冻着饿着，督促她好好上学，将来能上到什么程度俺们都供。”

沙发背靠的一面白墙中央整齐贴有小颖在校以来的奖状，这使得朴素墙面简陋却不简单。

和大多数家庭一样，小颖家的客厅也是不变三件套：沙发、电视和茶几。茶几上方被红白相间的塑料油纸仔细包裹；朴素的墙面简陋却不简单。沙发背靠的一面白墙中央整齐贴有30多张奖状，这些都是小颖上初中以来获得的。抬头瞥见这一幕的申学刚忍不住赞叹，可端坐在爷爷奶奶中间的小颖却紧抿着嘴害羞笑笑，不说话。

小屋里的炉火敌不过腊月的严寒，但小颖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在坐所有人心里一暖。

“上小学的时候，我会把自己逼得很紧；上了初中我也会尽己所能去学习，能今天做的事绝不拖到明天。这样一来也很累，但我不想辜负所有人对我的期望。”小颖一字一句地说，“未来我想自己养活自己，给爷爷奶奶更好的生活。”

爷爷奶奶是小颖的软肋，提及于此，这个十五六岁大的女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但懂事的她又强忍着不哭出声来，“我的梦想是考上北京师范大学。未来家人朋友有困难，我希望有能力帮助他们，而不只是看着。”看着眼前这个努力到让人心疼的学生，申学刚忍不住提醒：“平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该玩玩，该学学。有什么困难随时找老师。”

作为小颖的数学老师，鹿磊临出门不忘多叮嘱两句。家访回来路上，这个在乡村从教23年的老师坦言“肩上担子重”，“这里有很多父母外出打工，对孩子的陪伴少，乡村老师要充当家长角色，多在生活和心理上关心他们。”

沂源县三岔中心学校校长申学刚（左）和教师鹿磊（右）走在家访路上。

处在大山深处的三岔中心学校是通往临朐、博山和沂源的交通要道，上世纪九十年代每个级部能达到1000多人。可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学校即便服务15公里以上范围的7个行政村，却还是仅招来417名中小学生。学生人数少，服务面积广，导致孩子四年级就开始住校。

四年级的孩子都是妈妈的宝，爷爷奶奶疼着爱着，晚上甚至要搂着睡觉，但住校后一待就是一周。尤其是新学期开学，很多孩子睡不着觉又哭又闹，老师们在教好学的同时还要哄孩子入睡，当老师也当妈妈。

小迎家住南鲁山镇上文坦村，平时由姥姥照顾。刚上四年级时，不想住校的她经常躲进被窝哭泣，为让这个孩子得到家长陪伴，学校专门在食堂给小迎姥姥谋了个清洁卫生的活，既解决了生计，也能让想家的小迎心安。

来到小迎家里的时候，她正在读《笑猫日记》。“笑猫有个好朋友叫球球老老鼠，还有一个虎皮猫是他妻子，生了三个孩子。他和球球老老鼠去很多地方探索。”小迎说，书里最吸引她的是小伙伴们一起探索的经历，“书里的世界和我想要的生活是一样的，我也想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找个好工作，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为实现心愿，这个11岁的女孩学习很刻苦，寒假从不睡懒觉，清晨不到六点就起床，“我还要再努力一点。”

1996年曾在三岔中心学校求学的申学刚，再次回来已是20年之后了。经过2016年沂源县实施的“农村学校校舍和运动场地改造”双提升工程，学校硬件变化很大，“但我同时发现，我的老师、我老师的老师依然站在讲台上尽心尽力地教书，这种精神是不变的。我要让留在这里的老师感受到工作生活上的幸福，一起努力把417名学生教育好、培养好，帮助他们走出大山，将来有机会再反哺这片土地。”

沂源三中校长王成军家访那天恰逢小雨。

学校：沂源三中——全镇最偏远学校，师生流失严重，但教育教学仅三年就跻身全县前列

承诺：“能走的咱不挡，留下的好好干”

东里镇是距离沂源县城最远的乡镇。由于地理位置不占优势，教师和学生流失严重曾是困扰沂源三中校长兼东里镇学区主任王成军的“老大难”，沂源三中也成了“落后学校”的代名词。经过这几年努力，沂源三中摆脱了垫底命运，教育教学跃居全县前列，学生该留的留住了，百姓口碑好了，东里教育也慢慢步入正轨。

王成军家访那天恰逢小雨，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胡同里，雨水像音符一样在地面跳跃。踏着地上的串串“音符”，他来到了沂源三中毕业生小晴家中。初中毕业考去沂源一中的小晴，别看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却比同龄人深刻。

初中校长来家访，小晴很惊喜，她回忆起了在沂源三中的美好时光，“还记得初二元旦晚会，当时我们凑钱买了个大蛋糕，本来是吃的，后来就都玩起来了。班主任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那天被我们抹了一身也没生气，大家都很开心。”后来考入高中，她也经历过困惑与不适，但“想要变好”的强大内生动力帮她克服了道道沟坎走到现在。

“我想走出去，让自己更强大。”谈及未来，小晴神情忽然变得严肃，“其实每个人都有梦想，但梦想很遥远，我能做的就是把握当下。初二时我曾写下梦想，要考英语或者政治专业最好的大学，并且留校，在大学当老师。”

在小晴妈妈眼里，女儿从小就很刻苦，有时看到怪心疼，“邻居家小孩在路上骑车，我们这个从不出去玩。学习的时候把作业全做完，做完之后再从电脑搜点相似的题目做，自己很努力。”

有时问起来为啥这么拼，小晴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干，但她认为就应该这么干。

“小升初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县城的孩子，应该笨鸟先飞。我告诉自己只有更努力才能和他们站上同一起跑线。”在小晴看来，正因为自己是山里的孩子，也许才更能坚持更能努力，目标梦想来源更深，根扎得也更深。

在很多孩子的梦想中，都会给父母留一席之地，小晴也不例外，“他们养育我，给我他们所能给出的最好东西。我也想尽快让自己变强大，反过来保护他们，希望我能够做到。”

王成军感慨道，每年从沂源三中考入理想高中的学生占七成，一批批学生通过努力考出去，也让学校以此为自豪。经过这几年努力，经济发展了，教育教学质量也提高了，老百姓口碑越来越好，很多有条件有能力的家庭也让孩子留了下来。

王成军在沂源三中初二学生小欣家里家访。

小欣父母在乡镇做生意，在看到沂源三中基础建设越来越好、教师专业水准越来越高后，他们果断把孩子留了下来。“孩子初二了，学习上比较自觉，不用天天督促。我们平时业务比较忙，主要靠她自己和学校老师。”

14岁的小欣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虽然话不多，但当谈论起未来打算的时候，她很笃定地说，“我现在还没有特别固定的梦想，想先做好当下事情。未来还是要脚踏实地，学成归来建设自己的家乡。”

谈及教师流失问题，王成军认为，能走的咱不挡，留下的好好干。学校要尽可能为扎根乡村的老师提供平台，只要拧成一股绳，就能帮孩子们圆梦。

记者注意到，为振兴乡村教育，省政府办公厅近日印发的《山东省建设全国乡村教育振兴先行区专项工作方案》特别指出，加大职称评聘向乡村教师倾斜力度。对偏远山区、湖区、滩区、海岛等生源少、教学点较多地区的中小学，可按照生师比与班师比相结合的方式配备教职工编制，县域内超出基本编制标准部分，由设区的市统筹解决。

“李振华校长工作的第一站就在东里。我父亲是李校长的学生，有一次割麦子割着脚，是李校长照顾了父亲两周时间。从这件事上，我看到了作为老师的伟大。”从一名普通教师到学区主任，王成军从没忘记李振华校长“爱生如子”的教育思想，“我现在肩负着把整个东里镇教育办好的希望，我要把李校长的大爱传承下去。”

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校长郗新梅和教师任相慧走在家访路上。

学校：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一所不完全乡村小学的“蝶变”，从被否定到都认可，两个年级增至220人

承诺：“是学生的老师，也是孩子们的监护人”

疫情这三年来，时间转瞬即逝，仿佛什么也没留下，但又好像留下了什么。

2021年7月，郗新梅走马上任成了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校长，她在有限的时间里带领一众“女将”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来之前，很多人劝我说‘年龄这么大，再建一所学校很不容易’，但既然领导把这所学校交给我，我就得义无反顾地担下来。”

一年前，摆在郗新梅眼前的还是一所满目苍凉、墙面斑驳、设备老化的学校。而一年后，她交给当地百姓的，则是一所有着气质涵养的美丽校园。腊月二十二下午，郗新梅和数学老师任相慧抱着新买来的粉色书包和小白兔玩偶到二年级梓悦家里家访。

二年级梓悦收到了校长郗新梅（左）和老师任相慧（右）送来的新年礼物——一个粉色书包和一只小白兔玩偶。

梓悦的梦想是当一名动物科学家，家里沙发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动物玩偶。

看到校长老师家访，小小的梓悦兴冲冲展示了新练习的曲子《苔》——白日不到出，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不一会儿，她又展示起了转呼啦圈。

梓悦是个乖巧的女孩。她认真地说，长大要当动物科学家，因为自己很喜欢小动物，所以就有了研究小动物的想法。果不其然，五颜六色的动物玩偶被整齐摆放在沙发上，有小牛、小猪、小狗、小兔、小鸭等等。

“我觉得她以前性格内向，上学后参加了学校社团，才发现孩子有这么多优点。”梓悦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能够平安快乐，在这基础之上，如果能实现她想要当动物科学家的梦想就更好了。

“我们家距离学校近，对学校过去情况比较了解，后来听说学校整顿，实际参观时发现增添了很多新设备，还有睡眠室和食堂。”梓悦妈妈和郗新梅拉起了家常，“说实在的，我们家长对农村学校的冬季取暖非常关心，我看每个教室都配备了空调风扇，桌椅板凳全换新了，整体教学环境特别好，把孩子放到这咱放心。”

原来，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服务周边8个村及附近几个居民小区，第一年招收80名学生，第二年招收140名学生，如今全校一二年级共有220个孩子。和曾经任教过的沂源县第一实验小学和沂源县第二实验小学不同，郗新梅如今招来的大都是农村孩子，学校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学校。而农村孩子最大的问题是不自信，如何自信阳光起来？她连开十几个社团，打造全县首家双语绘本馆，用不同方法启迪学生。

父母离异之后，二年级的小雨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因为爷爷奶奶不识字，小雨在家学起来很吃力。了解到这个情况，老师单独和小雨谈心、买字卡，孩子由不认字变得主动去写去读，学习能力提高很多。等到了寒假家访，爷爷奶奶高兴地说“孩子在家都当我们的老师了”。

不仅如此，以前跳绳小雨一个也不会，现在一分钟能跳166个，这个成绩让他体验到了成功的喜悦，从而变得越来越开朗。郗新梅观察发现，农村孩子中有很多是留守儿童和离异家庭的孩子，这些孩子更需要老师关爱。对于学习不理想的学生，他们采取给孩子“加餐”的方式，利用课间进行一对一辅导，一个老师辅导效果不好就换另一个老师，只有付出多了，孩子才有进步。

而通过一年的教育实践，郗新梅发现农村孩子并不比城里孩子差，“我们刚刚接到喜报，一年级孩子参加的读书节经典诵读比赛获得了淄博市一等奖，这就是对孩子最大的肯定。老师们付出这么多就是为打好基础，我们有信心和城里孩子去PK。”

谈及在乡村小学的从教点滴，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教师任相慧笑中带泪。

任相慧原本在沂源县实验小学上班，在工作到第14个年头的时候，因为城乡交流经历来到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从此再没离开过。

第一次以交流身份跟校车，让她对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有了初步认识。“得知我是从沂源县第三实验小学来的，司机有种很敬重的感觉，真没想到作为老师能受到素不相识人如此高的认可。”从司机断断续续的交流中，任相慧了解到，过去这是一所被所有人否定的学校，没人愿来上学。郗校长过来后创造了不可能，赢得周边村民和社会人士的认可。

也正是种种经历，当2022年返城任教机会再次摆在任相慧面前的时候，她在经历很大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留在这所村小，“原因很简单，这个学校可能更需要我。我也愿意和郗校长披荆斩棘，把学校做得更好。”

在任相慧看来，相比之下，农村家庭经济受限，父母或许整日忙于最基本的生存。孩子天不亮就坐校车来学校，天黑才到家，因此学校教育对农村孩子的影响更深，在人生成长中占的比例更大。真正留下后，任相慧感觉作为乡村教师责任很重，“我也在不断地改变自己，不仅要当好老师，还要承担起学生监护人的工作。”

其实，任相慧们完全可以不用选择工作量大的村小，但是她们认为，有时人生拐个弯就可能遇见不一样的风景。“一路走过的路，遇到的坎坷，有泪水也有欢乐，能有在农村从教的经历，这辈子没白当老师。”回想起在村小的点滴经历，任相慧掉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