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说｜王可木：“空降”来的小学校长
悦读大学 2022-03-02 3731
编者按：一批又一批教师坚守基层，致力于乡村教育事业，为农村孩子点亮梦想，为乡村振兴注入力量。即日起，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青年说》栏目将联合山东省教育厅教师工作处共同推出“我在乡村当老师”系列报道，计划推出100位山东优秀乡村教育工作者典型事迹，助力乡村教育先行区建设，凝心聚力树典型，致敬全国290多万名乡村教师。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首席记者 巩悦悦 记者 王凯
一名中学化学老师“空降”到一所乡村联办小学当校长，能为这片土地的教育带来什么改变？
2016年4月26日，当第一次走进沂源张家坡镇冯家圈联办小学（后改名为冯家圈小学）的时候，面对全校四个年级的80个孩子和7位教师，临危受命的王可木曾这样盘问过自己。眨眼间六个年头过去了，逐渐自信的学生，竖起拇指的村民、以校为家的老师、领跑全镇的教学……山林见证着四季更替，时间给出了答案。
租来的百姓大院里
他们相处成了一家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任命，王可木吃惊之余还有担心。吃惊的是这个消息太突然，担心的是没有学校管理经验，不知道即将见面的老师们认不认可自己这个“空降兵”。再多的担心和忧虑，当走进冯家圈联办小学的那一刻，也都让步给了接踵而至的繁复工作。
搬迁，是摆在王可木面前的首要难题。2016年，沂源正推进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农村里的很多中小学都旧貌换新颜，冯家圈联办小学也不例外。一所安全美丽的校园就要腾地而起，可旧址建新校毕竟是个系统工程，仪器设备能搬去哪儿？老师在哪教课，孩子从哪就餐？这些都是摆在新任校长眼前的要紧事儿。当事情一股脑涌到眼前的时候，他知道急也急不得。甭管咋说，先克服压力。
一边是有限的教师人手，一边是浩大的搬迁工作，面对极其紧缺的资金，王可木决定和老教师“顶上来”搬迁，年轻教师在租来的民宅里给孩子们认真上课。因为家里头种地，包括赵中宝、赵兴学、邵常建、刘玉军在内的老教师们经常辛勤劳作。平日里的不畏劳苦放在这次搬迁中，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得起劲儿。老教师们也都期待能早点搬进新学校里上课。
三三两两的搬迁工作，前后持续了一个多月。那段时间里，由于租住的宅院紧张，校长老师们没有办公室，大家“吃住学教”都在一个院子里，日子一长，彼此也就都熟悉了。
在冯家圈联办小学，连同校长在内的教师总共有7位，年轻教师仅有3位。为了发挥好传帮带作用，授课之余，老教师们还走进年轻教师的课堂进行评课，团结互助的氛围在这个农家小院弥散开来。正是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学校里的期中期末考试还蝉联了全镇第一。回忆到此，王可木忍不住感叹：这离不开老教师的辛勤付出啊！
2017年，新校建成投入使用。在政府投入百万添置内配之余，不少爱心人士来为这所希望小学捐款。巧合的是，齐鲁晚报记者曾经报道过的《大山里的“布鞋校长”》李振华老师，也联系了一家公益组织为冯家圈联办小学捐资40万元，配齐了桌椅板凳以及窗门等必要设施。采访中得知，这里也是李振华老师任教过的其中一所学校，已经退休的老校长、即将退休的老教师都曾是他的学生。也缘于此，他对于这所农村学校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
不久之后，冯家圈联办小学的师生们就坐进了安全明亮的教室，屋里的桌椅板凳都是崭新的，屋外不仅建设起了“高档餐厅”，就连能够撒欢儿奔跑的操场也换上了塑胶跑道，孩子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对于这所学校而言，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8年。这一年，教师队伍由原来的7人扩充到了15人，学生由80人增加到了102人，教室由原来的四个年级4个班增加到了五个年级5个班，学校性质由此发生变化。相应地，原来的“冯家圈联办小学”也正式更名为“冯家圈小学”。
在这片占地9600平方米的土地上，一所满载期望的乡村小学正如新星般冉冉升起。
这所偏远农村小学
为啥能留住年轻人
到繁华的都市里工作，是大多数年轻人向往的生活。即便是毕业后被分配到偏远乡村学校，因为适应不了简陋条件，部分年轻人也会想办法离开，转而到条件更好的县城或大城市发展。而在这所与潍坊、临沂搭界的冯家圈小学，虽然地理位置不占优势、教育教学条件相对简朴，但五六年的时间里没有一位教师申请调往县城。
其实，年轻教师怎么可能没有小情绪。王可木心里清楚，大家都是家长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能来这个偏僻地教学不易，要尽可能多帮助她们。为让年轻教师感受到温情，他和老教师经常找年轻人谈心，有时候还会说说学校现状，讲讲当地的故事。沂源盛产苹果、葡萄、山楂、梨子，冯家圈小学的办公室里一年到头水果不断，这些都是老教师从家里带来的，既增进了与大家的感情，也让来自临沂、潍坊、泰安等外地的年轻教师有了归属感。
正是在这种氛围里，冯家圈小学去年获得了沂源县优秀教学单位、沂源县教育教学先进单位等荣誉。要知道，这份荣誉对于一所距离县城70公里的农村小学而言，真不容易，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凭的就是老教师的模范带头和年轻教师不服输的闯劲儿。
早上7点，当大地尚未苏醒、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赵中宝、赵兴学、赵学保、张道军等老教师就早早来到学校备课和义务打扫卫生了。放学之后，如果当天的作业和试卷没有批改完，他们通常会带上自己的老花镜，把作业抱回家里批改。往学校里带水果也好，早起备课和义务打扫卫生也罢，老教师日常里的无私奉献，一次又一次超出王可木的认知：一如既往这么干，说到底是老教师们有教育情怀。他们就是以教出好的学生、以教学成绩能在全县榜上有名为骄傲。
老教师拼，年轻教师也拼。
放眼到城里学校，通常一个处室会有两三人帮忙，可冯家圈小学包含校长在内仅15位老师，学校教务主任周美、德育主任沈传红其实都是“光杆司令”。水电暖、疫情防控、厕所冲洗、校园保卫等后勤工作，也都由新老教师们互相帮扶着完成。就在这种紧张的条件下，学校教育教学成绩依旧排名全镇第一，英语教师陈婷带领的三个年级，英语成绩更是蝉联全镇第一。
和记者采访过的其他乡村小规模学校类似，在冯家圈小学的教师队伍里，有不少中坚力量住在县城。其中一位教师有两个孩子，平时不仅教着主科、当着班主任，还参与着学校管理；另一位学校中层很不好意思地说，自打2017年开始，从来没午休过，因为晚上回家还得照顾老人小孩，只能尽量在学校里完成重要工作；40多岁的崔霞老师生病做手术后，本应在家里休息两周，可她为给孩子们上课，提前一周就返回学校了。这种劲头感动了王可木，也感染了全校师生。
也曾难到不能再难
却说“怪幸福的”
一个团结有向心力的团队，离不开用心负责任的“主心骨”。偏远农村的孩子们想要走出大山，教师起着关键乃至决定性的作用。面对学校为数不多的老师，王可木要守护好这份融洽与美好。
当校长累不累啊？面对记者提问，王可木坦言“累啊”！
从中学化学老师到乡村小学校长，这一身份转变并没给他充分的过渡期。对于这样一位毫无管理经验的人而言，平日里只能注意方式方法，慢慢通过摸索来学习。
从2016年迄今，这所地处沂源的乡村小规模学校，校长和老师们一路摸爬滚打，人人平等。有时老师们不开心了发发牢骚，王可木也不轻易反驳，只是默默听着，忍受着。等老师们发完牢骚、发泄完情绪，活还得照样干。他也理解老师们的难处，平时尽可能身先士卒，自己能干的就要身体力行。
遇到的难事儿多了，这位朴实的农村校长也不是没有过畏难情绪。可每当负面情绪袭来，他一想到老师们这么拼、孩子们学习成绩这么好，这种念头就又打消了。
即便如此，难到不能再难，他有时也会“濒临崩溃”。因为前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的推进，城里学校常见的交互一体多媒体设备，冯家圈小学等的偏远学校也都安装上了。这样珍贵的设备免费提供给学校，本该是值得高兴的好事儿，可王可木和老师们却犯了难：这样先进的设备，谁来操作呢？老师队伍里没有学计算机的，咱就是有天大的力气也使不上劲儿啊。
为将交互一体设备利用起来，王可木没少请人帮忙。可即便如此，上课使用总会遇到各种疑难，总是研究不透机器，这让他非常头疼。而在这之外，如果好几件事同时涌来，感觉身心乏术的时候也会沮丧。
头疼也好，沮丧也罢，工作还要照常干，困难只能想其他办法解决。有时候心理压力实在大了，王可木就会和老教师商量解决办法。学校里很多困难多亏了学区，他也清楚大家都忙，都各有难处，但有时又不得不前来求助。比如冯家圈小学的美术、微机、传统文化、安全环境教育等课程，目前也都由学区老师们来兼任。
一路披荆斩棘走来，冯家圈小学遭遇了很多难题，也克服了很多不容易。对王可木而言，学校发生了很多变化，而他最满意的变化有三点：一是学校师生取得的教育教学成绩让人振奋；二是学生们见老师问好、敲门进办公室、进教室喊报告、上课互相问好、穿戴整洁等的文明礼仪让人欣慰；三是老师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不可同日而语”的变化，忙累但有意义，“怪幸福的”。老师们有了归属感，王可木的心里也就踏实了、知足了。
为学生做好事
那点脸面不要也罢
以前见了生人躲着走，现在跑来跟前主动问好，从前的胆怯内向逐渐消失了，冯家圈小学的孩子们开始变得阳光自信起来。这些点滴变化，王可木和老师们看在眼里，他们尽最大努力呵护这些山里娃的内心和自尊。
面对留守、半留守儿童，王可木和老师们在交流谈心之余，还要尽量给孩子们提供物质帮助。
每逢六一儿童节，学校会给全校孩子们发放铅笔、本子，总会给特殊家庭的孩子多发点儿。可单凭校长和老师，力量毕竟薄弱，王可木就常常联系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为孩子们提供支持。只要能和朋友同学接上头，只要有场合，这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总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对方聊聊学校，聊聊山里的孩子们。
无论何种场合，低头求人毕竟是个不好开口的事情，王可木在艰难之中迈出了第一步。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也常常做自己的思想工作：“我这是为咱学生做好事儿，那点脸面不要也可，不怕拒绝。”
虽然是头一回见面，可王可木浑身散发着的朴实和眼睛里的真诚，让人能明显感觉出来他平时的话并不多。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够为了学生开口求人，很难不让人动容。这要放在以前，他老觉得被拒绝后不是滋味，即便对方委婉拒绝也不好意思，说白了就是“脸上挂不住”。时间一久也就想开了，“一切为了学生”。
绕了一圈，王可木又想到了让他着迷，同时也令他头疼的交互一体多媒体设备。他的计算机水平算是排在全校前列了，可鼓捣起这个先进设备来，也还是个“半瓶醋”。王可木希望能有计算机专业的老师们前来指导，也给学校里的年轻教师们上上课。要是学会了运用到工作当中，老师们工作起来就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除此之外，王可木还有另外一个心愿。面对学校里留守、半留守儿童居多的现状，他希望心理学领域的专家或爱心人士能够关注关爱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有机会的话给他们一些心理辅导，一起来帮助娃娃们健康快乐的成长。
责任编辑：巩悦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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