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党百年|“当代保尔”朱彦夫:我们一定胜利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1-06-30 1763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田汝晔 许建立 李家澍 崔烘昌
初春的沂源下了场小雨,气温虽降了几度,但张家泉村却春意盎然,山上的果树冒出了花骨朵,春芽待发。建在村口的朱彦夫教育基地,不时有一批批访客前来,了解朱彦夫故事、学习朱彦夫精神。这座始建于2014年2月的教育基地,于2017年重新改造提升,同时改造了棚沟造田、夜校等教学点7处。
“他一生是党的人,一生在为党做事”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见到朱向峰时,他刚上山参加完植树活动。刚下过小雨,朱向峰进办公室前特意刮了刮鞋子上沾的泥,踮着步走了进来。朱向峰,是朱彦夫的小儿子。在朱向峰的身上,有着父亲朱彦夫言传身教的认真和严谨。
“前年8月16日,我服从组织安排,从县直部门回到村里了,担任张家泉村党支部、涌泉村党支部合并后的红泉党支部书记。”朱向峰上来便向记者自报家门。作为朱彦夫唯一的儿子,朱向峰不仅目前照顾着朱彦夫的日常起居生活,还从朱彦夫手中接过了接力棒,要带领张家泉村人发家致富。
说起父亲,朱向峰放佛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才好。缓了一会,他告诉记者,“我父亲年纪大了,像今天这种下雨天是他最难受的时候,他会浑身疼痛。”朱向峰有些感慨,朱彦夫在朝鲜战场身负重伤,历经了大大小小47次手术,失去了四肢和左眼,“不瞒你们说,在我思想上也没觉得父亲是一个残废人,电缆、垒墙头、拾地瓜干他都能干,一些体力活他都干,甚至他比我母亲和家里其他成员干的都多,所以我一直以为我父亲就是一个健全人。”说起父亲的往事,朱向峰变得铿锵有力,语调变高了几分,明显激动了许多。
“我父亲曾经说过,他是党的人,实际上他这一生都在为党干事,一生都在为老百姓干事。”朱向峰告诉记者,“回村里之后,父亲叮嘱了我两件事:管住手,管住嘴。 其实他当年也是这样做的。”
1957年,在张家泉村支部八名党员一致推选下,抱着让全村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态度,朱彦夫担任了村党支部书记。这一年,朱彦夫24岁。
担任党支部书记后,朱彦夫经常爬到村里南山上去了解情况,他自己总结了四种走法:站着走、 跪着走、爬着走、滚着走。“原来我也问过父亲,这四种走法你最喜欢哪一种?我父亲曾经告诉我,他最喜欢滚着走,因为滚着走速度最快,但损失最大,经常磕的头破血流的。”说到这里,朱向峰鼻头一酸。在担任书记的25年里,朱彦夫就是拄着拐棍,拖着假肢,跑遍了张家泉的沟沟坎坎,挨家挨户了解老百姓的情况。

“我觉得父亲最不容易是打井的时候,当时在村西的龙王庙门口发现了水源,我父亲顶着很大压力做村民和村两委工作,为了让村民们安心,他和大家承诺,如果动了这个地方有什么灾气都在我身上。”朱向峰谈起当年施工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朱彦夫拄着拐杖亲自在现场指挥,井挖到了十几米深时终于见到了水,他坚持要下井去看看。“我父亲坏腿上的血水、汗水和井里的泥水都冻到一块,上井之后叔叔大爷就抱起我父亲的腿揣在胸膛上,让他暖和暖和。”从那开始,张家泉村里慢慢有了第二口井、第三口井,直到现在的友谊机灌站。
凭着这股韧劲儿,朱彦夫用25年的艰苦奋斗,把张家泉村当成了战场,带领着村民发起了棚沟造地、打井引水、高山架电的“三大战役”。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张茂聪看到家乡的巨大变化,写下了一首打油诗,“荒坡野岭变梯田、不毛沟壑成果园,轻率哗哗电灯亮,村民齐把书记赞。”
在他的带领下,张家泉村从一个落后的小山村,一跃成为全县第一个有拖拉机、最早实现水浇田过半、全镇最早通上电的村,村民人均收入始终保持全镇第一。
“谁能不佩服他的毅力”
朱彦夫旧居、夜校、棚沟造地、友谊机灌站……当年朱彦夫带领村民战天斗地、脱贫致富的场景,依然能在张家泉村能看见。尽管朱彦夫故居现在已有专人打扫,但每隔一段时间,他的外甥赵圣贵仍旧会来故居看看,擦净门口的牌匾,放佛舅舅还在这里住着。
1955年,朱彦夫回到老家的两间破草房,就跟外甥赵圣贵睡在一起。如今,在这间小房里,还保留着朱彦夫当年的陈设布置,靠窗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旧板床,床头靠墙处立着一副拐杖,床尾放着朱彦夫曾经穿过的假肢,假肢上的皮带扣子已经生锈,解放鞋也磨得有些光滑,当年朱彦夫就是穿着这样一副沉重的假肢,走遍了村庄的每个角落。
“说句不好听的,俺舅舅那时候就是个‘肉轱辘’,村民们一开始见了都害怕,很多人都不敢接近他。”朱彦夫回家后,年仅7岁的赵圣贵对这位“肉轱辘”舅舅充满了好奇,每每朱彦夫戴上假肢练习行走,赵圣贵都会在一旁帮忙,所以对朱彦夫站起来、走起来的过程,赵圣贵最有体会。
“俺舅不管那些,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刚回来生活上各个方面都得锻炼,吃饭、刷牙、洗脸,他都要自己干。”说到动情处,赵圣贵就坐到床边,拿起假肢来给记者演示朱彦夫穿假肢的过程。“上腿是最难办的,穿上假肢是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先缠绷带,他手臂用不上劲,我小时候也没劲,缠松了又不行,三缠两缠假肢就滚出去了,我就帮忙拾回来,我们爷俩接着缠,上面的带子缠好了之后,再装进假腿里,他用两个手臂抬着,我的小手也一起拽着,等穿上假腿,我们就被汗浸透了。”一边说着,赵圣贵一边就把假肢的皮扣扣到了自己腿上。他告诉记者,朱彦夫虽然能穿上假肢站起来,但行走却是用了一番时日和功夫,不少次都是哐当一下摔倒,他就用双臂撑着地面,再站起来接着走。

一遍遍练习,反复实践,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朱彦夫都要自己去尝试。“为什么他能站起来,是他能跟自己较劲,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再继续。”在赵圣贵心里,舅舅是铁人般的存在。他又有超乎常人的头脑,思路比别人更加长远和开阔。“咱们想不到的他就能想到,那时候他就提出了农村的规划,山顶上种松树,往下种花椒树,再往下是果园,在那个吃不上喝不上的年代,谁又能有这样的远见呢。”
1982年,朱彦夫因为患心脏病辞去了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放下了锄杆子,他又拿起了笔杆子。从朝鲜战场上下来,朱彦夫怀念当年的战友和领导,他始终记着指导员对他说的话。告诉祖国的年轻一代,让他们牢记战争的残酷、今天来之不易。
如今,赵圣贵已经76岁,提起舅舅当年经历的种种,他依旧心潮澎湃。在他看来,朱彦夫写书是个奇迹,“大家都认为他写书是伏案而写,实际上没有一次伏案。他都是坐在床上,把写字的板放在腿上。一开始用钢笔写字,有时候笔不好用就增加了他写字的困难,经常墨水一弄就弄到肚子上一滩,笔后面被他咬的都是牙印。”赵圣贵回忆道。
耗时七载,七易其稿,从未上过学的朱彦夫一点点地“啃字典”,以惊人毅力完成了自传体长篇小说《极限人生》和《男儿无悔》。《极限人生》出版的当晚,朱彦夫将书的扉页写满战友的名字,双眼含泪,以这样特殊的方式祭奠逝去的战友。
“村里没有人说他和陈大娘不好的”
在张家泉,一首首不断改编的民谣“三慌慌”唱出了60多年来三代人的变化:一唱“三慌慌”,春天闹粮荒,夏天忙得慌,秋冬无衣愁得慌;二唱“三慌慌”,春天有粮不慌慌,集体生产喜得慌,秋冬不再闹饥荒;三唱“三慌慌”,春天花草美得慌,夏天瓜果甜得慌,秋冬腰包鼓得慌。如今,张家泉村早已是“山顶松柏戴帽、山间果树环绕”的富裕村。
如今,走在张家泉村的路上,道路两旁的桃树和苹果树都已经做了枝干植保防控。说起村里现在的变化,村里的妇女主任刘都英有些感慨:“朱大爷带着全村人搞致富,也真是离不开俺陈大娘的支持。”刘都英口中的陈大娘就是朱彦夫的妻子陈希永。说起陈希永,张家泉村人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因为她和朱彦夫同样伟大。虽然丈夫是村支书,但是陈希永从来没想过要享受特殊待遇,除了照顾好一大家子人,她仍然坚持到生产队里干农活,主动帮从不搞特殊和例外。
“其实,我觉得这辈子最不容易的就是我的母亲。”朱向峰说起自己的母亲,眼角微微泛红。“我父亲肠胃不好,经常闹肚子,去厕所需要母亲背着他。可母亲的腰也不好,每次背他都是先兑半杯水和酒,喝下去借着酒的麻木劲背父亲。”在他看来,父亲做村里的工作,但凡是干过村支书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啥“活儿”,要进得百家门,说得百家话,办得百家事,对常人来说都需要相当的体力和付出,何况是父亲这样,更离不开母亲在背后的支持和鼓励。

搞棚沟造田这么大的工程,在当时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员全村人干起来,朱向峰认为,父母亲带着全村人劳动就是最好的答案。“那时候只要是能干活的,别管老人还是孩子,全都干活去了。当时我母亲、大姐全在里面,我父亲在那里砌墙,我母亲推车,那时候我父亲架着双拐第一个来到工地。尾随其后的是肩扛工具的母亲和大姐,人心非常齐,劲儿拧成了一股绳。”如今,赶牛沟历经了半个世纪到现在还是坚固如初。
在张家泉村,论大方,朱彦夫属第一,论小气,他也能排第一。在村里人看来,朱彦夫一家生活已经很艰苦了,但他们却总是在接济别人。国家对伤残军人一直有照顾,年年都向朱彦夫供应红糖、白面等物品,那年月谁家吃不上饭了,朱彦夫就让妻子把口粮送过去;谁家有人生病了,他就拿出自己的伤残金接济……自己的家人却难得尝到一口。
在张家泉村,至今还有着一条咸鱼的暖心佳话。有一年,陈希永从日照的娘家带回两大筐咸鱼,朱彦夫一看见咸鱼便喜出望外,对陈希永说:“八月十五快到了,村里啥也没有,正好把咸鱼分给乡亲们过节。”他让陈希永把咸鱼分成58份,每份大小搭配3条,留下一份给娘和孩子们尝尝鲜,其余57份给各家送去。当离开最后一户人家时,才发现自己少算了一户。万般无奈,只好从自己家拿出两条送到最后一户蔡明显家中。仲秋之夜,朱彦夫家的晚饭上就剩了一条小咸鱼。一家老少九口人围着这条咸鱼,谁也不舍得动筷。
从1955年到1991年,陈希永和丈夫在张家泉村住了36年,全村的孤寡老人、困难户几乎都受过朱彦夫和陈希永的接济。
在朱彦夫教育基地看到朱彦夫和陈希永照片的刘都英也忍不住落泪,感慨地告诉记者:“有人说朱大爷是钢人,还有人说他是特殊材料的人,但其实他就说自己就是个有血有肉的共产党人。”
祖孙三代人,完成同一个梦
如今,朱彦夫年事已高,由于去年刚做过一场心脏支架手术,躺着睡觉已经不再适合他,只有坐着才能更好地保持平衡,但他仍坚持每天读书看报,“新闻联播和军事天地是我父亲最爱看的电视节目,可以说每天必看。”朱向峰告诉记者,父亲战士本色丝毫未减,一直保持着军人作风,每日按点起床、按时吃饭,生活非常有规律。
朱向峰平日里照顾着父亲的生活起居,自从回到家乡担任了红泉党支部书记后,每每回家,朱彦夫都会问起他村里的发展和他的工作情况。“父亲一再叮嘱我,让我管住手,管住嘴。”朱向峰提到,他回村后给老百姓许下了承诺:清清楚楚地来,清清白白地走。每花一分钱,都让村民知道是怎么花的,让村集体全部在阳光下运行,让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
不仅如此,朱彦夫经常看书看到带领乡亲们致富的好点子、好经验,就会记在笔记本上,等朱向峰回家后告诉他,让他不断学习农村工作的经验做法。
自红泉党支部成立后,从修建生产路、旱厕改造,到对接规划、土地流转,朱向峰带领着乡亲们埋头苦干,紧盯效率,村庄正在从各方面进行提升。朱向峰表示:“那时候条件多么艰苦,我父亲都能克服了,我为什么不能克服。这里是我父亲带领村民奋斗的地方,我也有义务有责任传承父亲这种精神。”

如今,朱彦夫的孙子朱帅宗在朱彦夫教育基地担任一名宣讲员。提起爷爷,他的话语中多了一份坚定和崇敬。爷爷的事迹他背得滚瓜烂熟,但每次讲给参观者时,他也经常声音哽咽、湿了眼眶。
从小,朱帅宗就知道自己的爷爷与众不同,因为爷爷没有四肢,没有左眼,爷爷是战斗英雄。爷爷的故事时时激励着他,让他知道一个道理:只要信念不死,只要冲锋不止,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创造属于自己的生命奇迹。“我学到最多的就是爷爷那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和超人的毅力,干一件事情不是半途而废,一定要把它干好。”朱帅宗说,为了传承和发扬好红色基因,朱帅宗大学毕业后也回到了家乡,将爷爷的故事和爷爷对自己的勉励传递给了无数人。
在朱帅宗看来,爷爷的梦是让大家吃上饱饭 ,爸爸的梦是脱贫攻坚路上一个都不少,他的梦是让朱彦夫精神闪亮小康路,帮助家乡发展红色旅游、乡村旅游,开辟出帮乡亲们增收的新途径。朱帅宗提到,“实际上我们都是一个梦,我们祖孙三代在不同的年代为了一个共同的中国梦——让乡亲们过上幸福的好日子而不懈努力,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爷爷,爷爷他也常常鼓励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梦想就一定能照进现实。”
在朱帅宗的手机里,保存着朱彦夫去年写字的一段视频。视频中的朱彦夫右臂尽量支撑着,挥动着左臂对着铺在被褥上的白纸,极力把笔头划到纸面上,一笔一划写出“我们一定胜利”六个字,“这也是我们一家三代人努力的目标。”朱帅宗说。
责任编辑:田汝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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