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实录③|许元:谈北方南下干部的无私奉献
云端党课 2021-03-31 9.6万
学党史悟思想,守初心担使命。这里是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百年风华·党史直播》。本节目由中共山东省委省直机关工委、中共山东省委党校、中共山东省委党史研究院(山东省地方史志研究院)、山东省档案馆、山东社会科学院与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联合主办。欢迎本期宣讲嘉宾:许元老师。
许元:中共山东省委党史研究院(山东省地方史志研究院)资料信息处处长、一级调研员,英国格林威治大学商学院文化产业硕士,山东省社会科学人才库首届成员、国家留学基金资助赴英中级访问学者,山东省中共党史学会理事、山东统战理论研究会常务理事、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为执行主编、副主编或项目组负责人先后完成了《山东干部南下》《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南下》等著作和《山东党史资料文库》《山东党史研究文库》《山东党的革命历史文献选编》等大型资料丛书;独立或合作在《中共党史研究》《近代史研究》《历史档案》《档案学通讯》《档案学研究》等核心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数十篇。
许老师今天的宣讲主题是:《战士牺牲岂止在沙场——谈北方南下干部的无私奉献》。
主持人:在开始本期宣讲之前,首先要问一下许老师,您能否先给我们介绍一下“北方南下干部”是一个怎样的群体?
许元:要解释“北方南下干部”,首先要说说“南下”。狭义的南下就是解放战争时期随着人民军队的节节胜利,地方干部随着部队从北方向着南方挺进。狭义的北方南下干部就是跟随部队前去江北新区乃至江南接管政权的地方干部。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以后,随着原来国民党占领区的不断解放,迫切需要大量有经验、懂政策的各级各类从事过政治、财经、文化等工作的干部前去巩固后方、支援前线,由于在国民党统治区坚持当地游击战争的我党干部的数量太少,所以需要从北方征调作为补充。
主持人:原来是这样一个概念。那今天您打算怎样来讲述他们的故事呢?
许元:今天,我想和大家一起来回顾一下南下干部的奉献和牺牲,也就是来看看七十年前南下干部都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哪些本该属于他们自己和家人的、应得的、美好的东西?北方干部南下过程分为三大阶段;一是南下前在老根据地开展动员发动、组织选拔、家属优抚、子女安置、学习培训等工作阶段;二是艰苦的由北向南的行军阶段;三是南下后在新解放区进行接管政权、建立武装、剿灭土匪、肃清敌特、进行土改、动员参军、发展经济、保护文化等工作的阶段。
下面,咱们从大家最容易理解的七个方面来一条一条地罗列、一层一层地揭示南下干部的奉献和牺牲:一是远离和平的环境;二是别离挚爱的亲人;三是离开熟悉的家乡;四是放弃既得的利益;五是挑战生存的极限;六是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七是献出宝贵的生命。
主持人:好,那我们就先从“远离和平的环境”开始说起。按照您刚刚介绍的,我想这些原来的国民党占领区,在刚获得解放后,在城市管理、群众安抚、经济恢复等方面应当是处于混乱无序的状态。
许元:的确如此。打个比方说,有个实验,说准备三盆水,一冰、一热、一常温,如果把手先浸入冰水再浸入常温水,就感到常温水暖;如果先浸入热水再浸入常温水,就感到常温水凉。其实常温水还是那盆常温水,其温度一直没有变,变得是作为比对和参照热水和冰水。所以,对于南下干部而言,那个建设了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北方老区就是那盆热水,盛满了感到熟悉、甚至是亲切的关爱;而那个将要去面对和接管的完全陌生的南方新区,无疑就是那盆冰水,充满了陌生、甚至是危险的敌意!
在北方根据地,我们党和军队已经和老百姓鱼水相依、生死与共。这里我给大家分享一个“乡亲掩护八路”的故事。但放心,这个真实故事绝对不落俗套。话说一天鬼子包围了村庄,要抓已经分散突围的主力部队战士,当然这时乡亲们都早让战士换上了便装。鬼子先用绳子捆绑了所有的青壮年,然后让乡亲们一个一个地领回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大家知道,没人认领的就会被当场杀害或至少是押走去当劳工,最终还是折磨致死。当一位大娘走向一位战士时,同村的汉奸喊住了她,说我没听说过你还生过个儿子,大娘说这是俺外地来串门的亲戚。汉奸问谁能证明他不是八路。大娘便赌咒发誓说如果撒谎就让俺瞎眼。汉奸眼珠一转,想出一条毒计。说一只眼睛可比一条命便宜多了。这样吧,如果真是你亲戚,你就用这个来证明吧。说着从旁边一位妇女手中抢过来一把纳鞋底用的锥子。最后的结果,大家都能想象的出来。大娘一边高声喊着孩子别怕、防止战士挺身而出;一边异常麻利地自己把锥子戳进了自己的眼睛。瞧!这,就是咱根据地!这,就是咱根据地的乡亲!
但南下时的江南新区是什么样子?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我采访过的一位南下干部,在剿匪中,他坚持不让手下的战士朝着拥上来的土匪开枪,因为那里面有着很多被裹挟和欺骗的群众,但最终连他自己也被所谓群众用长矛给刺伤。队伍不得已撤退后,他看着地下躺着的烈士和伤员,曾悲愤地大声喊:不都说咱们是子弟兵,老百姓是父母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母啊,竟然千方百计地追杀自己的孩子。其实,他错了,因为那些伤害他和战友的人,别说不是他的父母,就连他的朋友也不是,那是在敌占区、长期被国民党蒙蔽和欺骗的落后群众,不是北方根据地的亲人。作为北方根据地的干部,从打鬼子到打老蒋,连着十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好不容易解放了、和平了,男人走在路上不用害怕背后有人开枪了,女人睡在炕上不用担心被强奸了。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梦想就要成真了。这个时候南下,意味着要重新回到子弹横飞的战场上,回到提心吊胆的岁月里去,没有大局意识和牺牲精神是很难接受的。
这是1949年2月25日菏泽二地委机关欢送干部南下时的全体合影。比这规模更大的场景很多,但战争环境下却少有照片得以留存。比如山西太岳区党委、行署、军区在长治召开欢送大会并给所有南下干部合影留念,集体照就非常震撼人心。
我们再来说说“别离挚爱的亲人”。中国人形容分离,有个成语叫生离死别,从实际的语义色彩上,我觉得,生离比死别更痛苦,死别至少其中一方已经没有知觉了,受罪的是只是活着的一方,但生离则是双方都痛苦!
高尔基说过:爱孩子,这是母鸡也会的事情。作为高级动物的人,自然不在话下。但父母对孩子有偏向和偏心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的,尤其是过去农村的长辈偏袒男孩也是常见的现象。但如果大家发现,一个父亲在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里有偏向,而且她们还是双胞胎,年龄一般大。你相信吗?这件事情发生在五十年代的云南昆明,一天一对双胞胎姐妹,没有告诉大人就擅自出去玩,直到深夜才回家。她们的父母自然是心急如焚,当孩子一进门,做父亲的不由分说脱下鞋来,扫了一眼,揪住其中一个抬手就打。但突然间他,停住了,推开先前揪住的这个,转身扯过另外一个狠狠地打开了,一下、两下、三下……为什么会这样?那是因为这双胞胎姐俩长的太像,他这做父亲的开始也看错了,本来要打妹妹,却一下子开始误打了姐姐一下,猛然发现打错了,立马就扔下姐姐又转身再去打妹妹。你们可能会愤愤不平: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这么偏心眼!尤其是如果我告诉大家,他最后曾经担任了省委组织部长时,你们大概都会怀疑如此处事不公的人怎么能长期分管干部人事工作。
其实,这位父亲做出这样的举动,一点也不奇怪,听我慢慢来说。这张照片中的男主人公,就是我所说的父亲。他叫李成玉,南下前任华东支前委员会政治部组织干事;他妻子叫徐淑菊,南下前任莱芜常庄区委宣传委员。他们46年刚结婚就赶上蒋介石撕毁停战协议发动内战;47年刚生下一对双胞胎就赶上敌人重点进攻山东解放区,两个人都忙于战斗没法自己带孩子,老人又不在身边,只好把双胞胎姐姐暂时寄养在当地农民家里;49年刚把长到一岁多双胞胎姐姐接回来,又赶上组织上动员南下,所以只好再次把双胞胎中的姐姐留在山东老家。就这样,这个叫吕志华的双胞胎姐姐,和作为南下干部的父母两地分离,长达半个多世纪,直至今天!这张照片,就是被留在山东的双胞胎姐姐吕志华与外祖父、母及舅舅的合影。现在,我想大家一定明白了,做父亲的之所以偏心眼,就是因为南下、因为长期分离而对不在身边的女儿充满了愧疚!
主持人:原来所谓“偏爱”的背后有这样一段感人故事。忍痛别离骨肉相连的父母、兄弟姐妹、孩子,毅然南下,实在是令人肃然起敬。其实我想,不提这些,仅仅是要离开熟悉的家乡,这本身就是难以接受的。
许元:是的。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表达的都是这个道理。离开家乡再向南走,就更难以接受,为什么对南方这么抵触呢?我想,根本原因还是不了解、不熟悉。比如当时关于南方有很多现在看来不实甚至是愚昧的传言,比如说南方有瘴气,能吞掉活人;说南方蚊子大如蜻蜓,三个能炒一碟菜。说长江宽得看不见对岸、连鸟都飞不过去;说长江里有江猪,大得能吞下一只船。今天咱们都知道其实江猪就是江豚,根本就不吃人,也没有那么大,但在当时这类的说法,就足以让很多干部本人不敢南下了。而关于南方女子会摄魂术,能一眼就勾去男人魂魄的说法,就更让已婚南下干部的妻子担心丈夫变心,让未婚南下干部的未婚妻担心自己被抛弃了。所以,南下干部在决定南下时,面临着来自自身和家人的双重压力和阻挠。那到了南方之后呢,就面临着各种不熟悉。这里我举一个“方言”的例子。
冀鲁豫南下干部支队的某某,擅长学习方言,所以当有一天,驻地在半夜被土匪包围时,他就敢化装突围去搬救兵。当被土匪盘问时,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放行了,从而顺利地搬来了救兵,赶跑了土匪。他说的是什么话呢?内容很简单,“自己人出去办点事”,但形式——很重要,他是用纯正而地道的当地方言来说的,“该只郎出去唔带给”。有人可能会说,不就是方言吗?我南方人来北方,不会说济南话有什么关系?你没见街头修皮鞋的、买鱼丸的、还有将近十年前那一遍遍地骂着黄鹤王八蛋卖包包的,不都是南方人吗?!没错,现在和平年代里、你南方人来北方、北方人去南方,当然都没有问题,但那时我北方干部去南方接管还真就会因口音不对而丢掉性命!为什么,现在充其量是不同地域之间经济利益的冲突,而那时却是敌我两个对立阶级之间的矛盾和斗争。
主持人:这可能就是“入乡随俗”的重要性了吧。南下干部不是单纯的过去帮扶,而是要全身心地融入,接受新环境的文化风俗。许老师,第四个方面“放弃既得的利益”该怎么理解呢?
许元:既得利益是个法律名词,在词典上的解释是“指人们或集团已经获得的,法定的某种特别权益。”用个比喻,俗语说“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既得利益就是那已经攥在手中的鸟。正是因为它的现在完成状态和业经法律认可,对于它的放弃就变得不应该和不容易。这里我给大家讲的,是其中南下干部为着革命的胜利和南下的需要,舍弃诱人繁华的都市生活。
今天城市生活环境,说心里话,对从小长在市中区我,没有多少吸引力。但城市环境对农村孩子的诱惑却让我很有触动。八十年代我在沂蒙山区包村扶贫,介绍男劳力出来干建筑的同时,也介绍小姑娘进城当保姆,后来我发现这些小丫头,只要能呆够一个月,就很少有最终回去的,很多都嫁在了济南。有人简单地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来诠释,我说错了!对优越生活方式和繁华城市环境的留恋是天经地义的!就像今天我们总书记所说的,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当时的山东南下干部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相对于他们过去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面朝黄土、脊背朝天的农村而言,新中国成立之初那刚刚回到人民怀抱里的、十里洋场,简直就是梦幻里的世界,就是人间天堂!很多接管上海的南下干部都有过掉军帽的经历,为什么?外滩的大楼太高了,当他们仰脸抬头的时候,军帽没几顶能戴得住!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我们山东南下女干部走在外滩上。更有不止一个进城干部对我回忆,他们夜晚七八点钟从郊区进城,那种走着走着发觉突然天亮的感觉。我就奇怪,从郊区进城,就是步行也不至于走一整夜啊,更何况前一段还是乘坐刚缴获的国民党的十轮大卡车。其实你们也能猜到了,哪里是什么天亮啊,是他们渐渐走进了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城区!
灯红酒绿、夜以继日的都市生活,对于今天的年轻人都魅力无限,何况当年的进城的干部战士呢!那么,南下干部当初上交的答卷是什么?是少数留在上海的,出污泥而不染,多数到了上海而不留,继续分配下基层。比如说编入华东南下干部纵队渤海三支队第四大队的山东利津的南下干部,先是随聂风智的二十七军渡江,参与接管南京;南京解放后,又随军攻打上海;刚走到上海郊区的松江,接到华东局的命令前往浙江,接管杭州;在杭州住了四五天,又按照省委安排接管温州;等到了温州,才发现已经被当地坚持敌后斗争的浙南游击队接管。最后根据温州地委的意见,前去平阳等县安排工作。可能有人会说,嗨,从大山来、回大山去;从县里来,到县里去,不过是个简单的轮回。从南下干部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上,算是个轮回,回到了和起点相似的终点;但在人格和精神上,不是轮回,是绝对的螺旋上升,是个百分二百的升华!
主持人:的确啊,见识过了繁华的十里洋场,再选择转头离开,无疑需要很大的定力。也正是因为作出了这份了不起的选择,才更凸显南下干部精神之可贵。看来离开繁华都市,摆在南下干部面前的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许元:这就要涉及到我们接下来讲的第五方面“挑战生存的极限”了。下面咱们就从衣食住行用等方面,来看看,南下干部都受了哪些常人受不了的罪。
首先,用没用过的东西。原籍即墨的中原支队一大队五中队山东南下干部胡晓光在清丰附近宿营,向房东借盆盛饭,明明照壁前摆放着三四个瓷盆,房东却说没有盆可借。心想真小气,不管他了,先用了再说。就趁房东不注意拿走了,等到吃完饭把盆刷洗干净去当面归还时,发现房东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经询问才知道,他借用的原来是尿盆!
再有,吃没有吃过的饭。关于改变饮食习惯有多么难,有个小例子。当2003年我初次到浙江采访南下干部时,没有确切线索知道哪些人是北方人,浙江省委机关食堂的厨师就开导我说,那些北方人啊,吃馒头的习惯五六十年没改。周五你再来我这,站在食堂门口,看到拎着成袋馒头回家吃的,就肯定是从你们北方来的。但这种新中国成立后南下干部依然面临的困难,和他们南下初期遇到的相比还真的算不上什么,因为解放后毕竟还有饭吃,且能吃得饱。要知道,南下路上他们吃的根本不是好粮食,而是雨湿汗泡发霉变质的炒面,甚至根本不是干粮,而是草籽、树叶。这张图片,是当初南下干部行军间隙在路边就餐的场景。
饭吃不好,喝水也有困难。南下过程中,很多情况下,连地下水都没有,只能喝沉淀的河水乃至积累的雨水。但下面他们喝过的东西,估计你们从来没有喝过。南下干部王宜捷在日记中写道:1948年4月3日,星期六,雾转晴。因多日饮水少,吃草籽,更没有油水,个个都大便干结,有的风趣地说:“几天才屙出一粒子弹来。”正遇上一个卖花生油的,个个都蹲下去,以仅有的几个钱买花生油喝,一勺一勺地喝下去,使得卖花生油的人以奇怪的眼神瞪着看我们。他哪里知道我们是在为解决通便问题呢!
说完吃喝,再说说南下干部们的“住”。在艰苦的行军过程中,住窑洞、住破庙、睡漏雨房、挤船底仓、野外露营,乃至头对头脚对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就都算不上什么了。夸张的是南下干部傅真在日记里记载的一段经历,他是这样写的。1949年12月,当晚,同志们宿营在山顶上的草棚里。行军一天,困乏极了,蒙头便睡。早晨起来打背包时才发现,竟然和国民党残兵的死尸睡在一起。
衣食住行,这“行”上南下干部也是颇多艰辛。华东服务团的南下干部回忆说,南下途中要经过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而在上海和南京等地参加服务团的学生女兵,以前没有见过死人,便死活不敢向前走。领导下了死命令,女兵便要闭着眼走,让一个小通讯员帮忙,在前面发现有尸体就说有,然后大家便闭上眼睛走过去,眼不见就不怕。没想到通讯员开玩笑,故意在没死尸的地方说有,让她们闭着眼;而在有死尸的地方说没,让她们睁眼,结果一眼看到,吓得乱叫,拼命地跑,结果反而提高了行军速度!还有泅渡冰河、翻越雪山,遭受飞机轰炸!至于脚上磨起水泡都不算什么了。这张照片,就记录了运载南下服务团干部的军用列车在上海莘庄遭受空袭的瞬间。
刚才讲的都是南下干部所忍受的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苦难。很不容易!还有一种困难比较特殊,是咱们南下干部们“享不了的福”!1949年3月22日晚7时,南下干部王经文他们下了火车驻扎在徐州站附近的一所学校里,晚上第一次使用电灯,一姓刘的同志不会关灯被照得睡不着觉,只好找来一张纸把电灯泡包起来,包后还心安理得地说:“再叫你亮,这会儿你再有本事也亮不起来了。”更夸张的是,有人看到灯泡发亮,就凑上去点烟,当然点不着啊,急了就以为像是油灯,便把外壳玻璃给敲碎了再去点,结果差点给电死。
再说一个大家现在也挺新奇的“烫澡”。1949年4月10日在经历了二十多天没洗澡后,南下干部步会庭他们进驻淮安城,途径一个浴室。通讯员小王第一个麻利地剥光衣服跳进了浴池,但他马上就“哇哇”地喊叫起来。等战友把他从池中抬了出来身上已经红肿并很快起满了水泡。为什么啊?因为他不知道城市的“澡堂子”分两个,一个温水,一个是热水。而他进去的是滚烫的热水池。这种澡堂今天大家都见不到了,我记得在纬一路和纬二路之间,经三路北,现在山东电力大厦原址上,老澡堂铭新池的布局就是这样的。
此外,由于不了解,拿肉松当烟丝抽,如果还只是没有烟味还好接受的话,那么拿润滑油当点心、拿桐油果当梨子的味道就不是那么好吃了。
主持人: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南下干部们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啊。
许元:的确,但是就是在这样艰辛的环境下,南下干部们还要完成“不可能的任务”,这就是我们刚才说的第五个方面。美国有个系列大片,中文片名被翻译成《碟中谍》,第一个“碟”是影碟的碟,第二个“谍”是间谍的谍。实际上,如果照着英语原文的字面含义应该直译为“不可完成的任务”。而我们南下干部们,就做到了很多别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事例很多,这里我给大家讲述山东寿光南下干部王泮亭用非常规手段剿灭土匪的故事,我敢说这比任何一部剿匪电视剧里都要精彩多了。
这是1950年8月4日宁阳南下干部合影,站立者左三就是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山东南下剿匪英雄王泮亭。当时土匪活动十分猖獗,大白天就公开袭击我革命干部。上任一区区长就是在距离赤水镇仅一公里的地方遭伏击牺牲的。1950年8月初的一天,王泮亭他们从县城回到区里路过风雨桥。这是种上面带屋顶,可以遮挡风雨的廊桥。那天正好是逢墟,也就是赶集。桥上和两岸的河边,摆摊和购物的人很多。他们上桥后,就有群众悄悄告诉他们:桥上埋伏土匪了。但这时他们两个已快走到桥的中间。前进,前面有土匪;后退,后面也有土匪;想跑,没地方跑除非跳河;想打,打不成,因为你不知道该打谁、不知道谁是土匪,土匪都穿着和老百姓一样的衣服,混在在人群中。怎么办呢?只见我们的英雄,环顾四周、计上心头。只见杀猪人在河边漂洗猪肠,猪油漂在河里,引来成群的乌鸦和老鹰在河道上空盘旋。只见王泮亭给警卫员使个眼色,两人迅速背靠背采用战斗姿态,接着掏出二十响驳壳枪,对天连放三枪。这时全集市上的人,包括赶墟的群众和隐藏的土匪都向桥上看来。只见,王泮亭高声喊道:狗日的土匪,你给我听着!有种,你现在就亮出家伙和我来对着干。打黑枪,算你娘地哪门子狗屁本事。但是,你给我想清楚了,只要你小子一枪打不死我,我就不会让你有时间打第二枪!不信,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话音刚落,啪啪啪,又是连打三枪,只见三只乌鸦应声落入河中,羽毛在空中飞舞。“想活的滚开,想死的上前,这乌鸦就是你小子的下场!”乔装改扮的土匪正准备动手呢,见王泮亭弹无虚发,知道打起来占不到便宜,没有一个首先敢掏枪。土匪头子虽然想打,但又不敢跳出来亮明身份指挥,更不敢自己率先开枪,而那些喽啰一个个都装傻卖呆,低着头、缩着脖子,没有一个理会土匪头子开枪的暗示。王泮亭他们便趁机快速地过桥。最后,土匪们只好一个个尾随着受惊的群众四处散去。王泮亭他们既保存了自己,又没有累及群众,平安地摆脱了险境,回到了驻地。怎么样?这样的英雄和这样的故事不比《林海雪原》逊色吧?绝对比《亮剑》更精彩吧!这张照片,是王老将珍藏多年的一把三八式步枪刺刀捐献给家乡时的留影。
主持人:王老脸上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呢!这真是艺术源于生活,真实的南下干部故事毫不逊色!许老师,还剩下最后一个稍显沉重的方面,是“献出宝贵的生命”,请您给我们讲述一下吧。
许元:好的。“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无论是在艰苦的行军过程中,还是在紧张的新区工作中,各个批次的山东南下干部所面临的绝不仅仅是泪水和汗水的付出,也经历了生死的考验。相当一部分同志壮志未酬、英勇牺牲。这里我给大家从两个小的方面做分享。
首先来说说牺牲过程的惨绝人寰。从牺牲的原因上看,他们有的是在日常生活中得病不治,有的是在行军路途上死于意外,有的是在工作岗位上遭到暗杀,更多的是捐躯在剿匪征粮的第一线上。据不完全统计,西南服务团成员有400余人在剿匪征粮斗争中英勇牺牲,仅已经查明的就有194人。其中,山东55人,占28%,列苏、沪、皖、豫、浙、川、晋、冀、鄂、湘等省籍烈士之首。他们有的死在反复无常、起义后又反水的国民党军队手里,有的死在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土匪面前,有的牺牲在在身边潜伏的叛徒特务刀下。他们或者被枪杀、被刀劈、被斧砍、被火烧、被水煮、被活埋、被扔进天坑,甚至被剜眼、削鼻、割舌、铰耳、剖腹、掏心、揭头皮和剪生殖器,最泯灭人性的杀人手段是在南方的竹林里把我们的干部双手倒绑、衣物剥光,将新鲜竹笋砍下插入肛门,然后用刺刀围绕肛门周遭切割,然后将竹笋抽出进而将直肠头带出,然后压弯一根竹子,将直肠头打结拴在竹梢上,然后松开竹竿,听任弹起的竹子将烈士的大小肠从下身渐次拉出,甚至将烈士吊起!
再一个,是牺牲以后的默默无闻。相对于烈士牺牲后的名垂千古,更令人感叹和心疼的是部分南下干部献出生命后依然不为人知,甚至是至今尸骨无觅!他们已经把年轻的生命留在江南的青山绿水之间,但他们的家人却依然望眼欲穿,不知魂归何处,直到八十年代初还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很早就已经成了烈士。二野五兵团南下支队的五名干部奉命接管赣东北资溪县高阜区。1949年6月22日拂晓,敌人开始攻打区政府,动用了5挺机枪,数百土匪。而我们的战士每人才不到5发子弹却顶住了土匪的进攻。残暴的匪徒便点燃了煤油,搬来柴堆火烧区政府,区长王月廷、民运委员田万芝、武装委员李法兴、社会委员胥继尧、宣传干事李玉斌、通讯员王培森在这次战斗中壮烈捐躯,但五十多年来,他们墓碑上的姓名却一直写的是王玉亭、田万枝、李德兴、胥继饶、吕玉彬,直到我前去采访,拿着原始登记资料,站在资溪革命烈士陵园他们的坟前,江西当地民政和档案部门才得以知道了他们的确切姓名,而山东烈士家乡的亲人才知道了他们家人的最终的归宿,才得在近七十年之后,前去在坟头给他们烧上那本该在头七、三七、五七就应点燃的纸钱!

主持人:70年以后才得以被正名。
许元:我今天讲述的,只是十几万南下地方干部的几个代表人物,他们的历史功勋,用已故省委副书记王修智的话说是“十万干部下江南”,是与“百万雄师过大江”并列而名垂青史的。其实还有成千上万的南下干部至今默默无闻。比如住在济南我们身边的王友枚、赵同秋,还有张敬屏,也就是前面大家看到的、走在外滩上的南下女干部里面最左边的那一位,还有住在张马屯小区的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南下干部马桂芳吴凯夫妻,还有住在莒南大店镇许家滩井村的许桂昇的家人。

图/马桂芳吴凯夫妻
图/许桂昇家人
从刚才我讲到的,大家不难看出,山东南下干部为了革命的需要、为了新中国的诞生和建设,放弃了各种各样的个人利益,做出了方方面面的牺牲。这些牺牲有大有小、有多有少、有轻有重、有早有晚,但都令人动容。从今天开始,就请记住并宣传他们的平凡而伟大的事迹吧!即使永远做不到像他们那样付出和奉献,起码能把他们当做学习的榜样!这句话是说给观众朋友们的,更是说给我们自己的。谢谢大家!
结语
感谢许老师的讲解,让我们得以在历史的烟云中一窥南下干部这个群体的真实面貌。70年,牺牲了的,已是一抔热土一抔魂。尚在的,当年风华正茂,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南下干部们用人生选择,见证并亲历了共和国建立和发展初期的难忘岁月。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当以此自勉,将这种顽强斗争的革命意志进一步学习并发扬光大。铭记历史,不忘初心,继往开来,不断前进!感谢您收看本期节目,下期《党史直播》,我们再见!
责任编辑:杜亚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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