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无心于工作,每天在公司里浑浑噩噩,脑子里都是夏小朵和郭言。有好几次我下定决心准备打电话给小芸,可一次又一次放下电话听筒。我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口。我很清楚小芸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她爱我爱到什么程度。却伤害一个这样深爱我的人,我怎么能忍心,可是如果不告诉她实情,那么伤害她还会更深。我痛苦煎熬着。可是,我必须对她负责,必须为她好,无论怎么痛苦,都要说个明白。
我拿起听筒播了她的电话。“喂,想我啦?”电话那头她开心地叫道。我又说不出话来了。“喂,喂,死人,说话呀。”“是我啊。”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一块风干的西瓜皮。电话那头,她还不知道我打电话给她是为什么依然说着话。“前面我吃了几个泡夫,很好吃的,在徐家汇下面买的,你要不要吃啊?下次我们去买……西西……”“小芸。”我鼓足勇气呼唤她的名字。“怎么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诧异地问。我正想说话,手机短消息进来了,我一看是郭言的。[我找到工作了,方东,我请你吃饭啊。]“喂,喂,说话呀,什么事啊?”小芸催促道。我一下子把话咽进了喉咙,说道:“没什么,想你了,告诉你一下。”“哦嘛。”我挂了电话,看着这个短消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我答应郭言,一星期后一起聚聚吃个饭。肇家浜路路的西厢记的包房里,就我们三个人。郭言很高兴,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红润,看得出他很开心。夏小朵打扮的很朴素很干净,仿佛又是当初的夏小朵,挨着郭言坐着,一边为他夹菜一边听郭言说着话。我喝着酒看着夏小朵,心里着实不是滋味,郭言说的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夏小朵望着郭言的那种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因为我知道那正是小芸常常望着我的眼神。一想到小芸,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方东,你说我是不是时来转运了?”郭言红光满面地问我。“是,是。”我应付着说。“这么大的一个传媒公司,没想到简历一过去利马就录用了。”我笑了笑:“你现在是英雄有用武之地了。”“那是。”郭言不免有些得意:“上班都已经一个星期了,感觉真的是非常好,公司的那个副总还常来看我,说我笔头行。”“这么好的公司,在上海都非常有名啊,郭言,你怎么找到的啊?”我顺口问了一句。“是小朵帮我找的。”我看了夏小朵一眼,她没有看我仍旧注视着郭言。“她说这个地方不错,就督促我写份简历投过去,没想到一投就录用了。”我说:“你们公司远不远?”“还可以,离这里挺近,听说公司里的人还常来这里吃饭,我听他们介绍这里不错,就想请你了。”郭言敲着桌子说。我说:“郭言,你真把我当兄弟呀。”那是,方东,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郭言大笑起来。
夏小朵起身说上洗手间就离开了。我继续陪郭言扯东拉西。“我和小朵结婚了。”郭言悄悄地对我说。“什么?”我喊了出来。“我们开了结婚证书了。”郭言说。我手一抖,酒全洒在桌上。“恭喜你们啊!”我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高声叫了出来,抱住郭言。“谢谢,方东,谢谢,我真的很开心。”郭言笑着说。“什么时候办婚宴?”“过年前。”“什么?”我脸色惨白。“这么快?”“恩。”郭言想了想说:“我们都是没什么家底的穷人,反正也没什么,越简单越好,小范围的摆两桌就行了。”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夏小朵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问:“说什么呢?”郭言笑了笑说:“没什么,瞎聊呢。”之后,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喝了什么酒,吃了什么菜,我全部不记得了。
我想,我迟早都要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只是没想到这个事实来得这么快。郭言和夏小朵要结婚了。是的。他们要结婚了。郭言和夏小朵的婚礼在南京路附近一个酒店举行。郭言对我说,方东,你能不能做下伴郎?于是我就成为了他们婚礼的伴郎了。穿着黑色的条纹西装,站在他们身边,看着穿着婚纱的夏小朵,我痴了。这就是我印象中的夏小朵,洁白,无暇,不受污染的一朵莲花。夏小朵笑得很开心,是由衷地在那里笑,和每位宾客打招呼。也许这是女人一生中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刻了。有什么能比和自己最深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更快乐呢?这是我见过的,哪怕是记忆里,最美的夏小朵。她在绽放。
“喂,看什么呢?”一旁的伴娘挤挤我,伴娘就是上次在夏小朵学校里撞到的那个运动服女孩,还真是巧,竟然也是夏小朵唯一的女性朋友。“我说,夏小朵的表哥,你表妹出嫁了,你开心吗?”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揶揄道。我尴尬地笑了笑反问她:“你呢?”“当然为她开心。”她说:“小朵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又这么自闭和软弱,但愿郭言能给她幸福。”我沉默不语。“我说,她表哥啊……”我打断了她:“能不能别这么称呼我啊?”“那叫你什么?”“方东,东方的方,东方的东。”“好吧,方东。”她笑了笑说:“其实那一刻,我本以为她要嫁的是你呢。”我呆了一呆:“哪一刻?”“当小朵告诉我她要结婚的那一刻啊。”“为什么?”她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因为她说,她要嫁给一个她一直想嫁的人。”我莫名其妙说道:“那不就是郭言嘛。”她白了我一眼骂了一句:“木头人。”我不理睬她,转过头看着微笑着的夏小朵,回味着伴娘话里的意思。小朵。你的心,嫁给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