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民党内有所谓“蒋家天下陈家党”的说法,但在南京国民政府建立之初,形成的是“蒋家天下丁家党”的局面,1929年在蒋介石的支持下,“陈家党”的代表陈果夫、陈立夫兄弟指挥人马大打出手,使以丁惟汾为代表的“丁家党”土崩瓦解,二陈取代丁惟汾把持了国民党党权。从此,“蒋家天下丁家党”变成了“蒋家天下陈家党”。
大同盟的核心人物
“丁家党”的核心人物丁惟汾(1874-1954)是山东日照涛雒人。他1905年加入中国同盟会,在国民党内党龄比蒋介石还长两年,次年被推为山东主盟人。武昌起义爆发后,丁惟汾劝促山东巡抚孙宝琦宣布独立,他是策动山东独立的重要决策人物之一。此后,他追随孙中山参加反对北洋军阀的斗争。1924年国民党改组,丁惟汾是24名中央执行委员之一,进入国民党中央领导核心,当时蒋介石和陈果夫都没能进入中央执行委员会。国民党一大后,孙中山委派丁惟汾担任北京执行部常委(是执行部的主要负责人),他和李大钊一起领导北方京、直、晋、鲁等十五个省市(北半部中国)的国民党工作,成为全国党务五大区的方面大员。
北京执行部成立后,北京各大、专院校青年踊跃加入国民党,并成立了若干小组织。郭春涛、王仲裕等组织了孙文主义大同盟,并通过路友于、王仲裕把这个团体依附于丁惟汾。也可以这样说,孙文主义大同盟是丁惟汾在国民党北京执行部里的一个小团体。1925年,黄埔军校的反共组织孙文主义学会成立后,孙文主义大同盟改名为中山主义大同盟(或三民主义大同盟)。
丁惟汾平素沉默寡言,但他处事稳健,实不乏心计。从东京同盟会时代起,到抗战爆发,他指导山东国民党的党务30多年。他担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常委23年之久,是国民党内特别是北方党人中屈指可数的元老派人物。
1926年夏,丁惟汾到达广州。在广州,他与邵元冲等国民党右派过从甚密。整理党务案后,陈果夫出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代理部长。陈果夫初入组织部的时候,无法打开局面,就请示部长蒋介石,蒋要陈果夫与丁惟汾、顾孟余商量。丁顾二人就介绍段锡朋、王乐平两人加入组织部工作。在段王的支持下,陈果夫安插亲信,排挤共产党人,完全控制了组织部。同年7月,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临时全会上丁惟汾被推举为中执委候补常委兼政治会议委员。7月13日,蒋介石又推丁惟汾担任了国民党中央青年部长。
蒋家天下丁家党
北伐战争开始后,丁惟汾在广州主持青年部的工作,专力于党务。1926年10月,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和各省市党部联席会议期间,丁惟汾与顾孟余、范予遂等曾商讨国共分家问题。由于出席这次联席会议的人员中,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占多数,丁惟汾、戴季陶等右派仅占四分之一左右,在会上他们没敢多说话。但在会议的最后一天,丁惟汾发言企图推翻会议决议,遭到毛泽东、吴玉章等许多代表的反对。
1927年初,丁惟汾支持蒋介石挑起迁都之争,主张对武汉党部的共产党人急图制裁。3月初,留在南昌的只剩下蒋介石、丁惟汾、谭延等6名中央执行委员和张静江、陈果夫两名监察委员。蒋介石事实上已不能继续在南昌对中央党务发号施令,只得以“中央”名义宣布全体中央委员赴汉口出席二届三中全会。丁惟汾、陈果夫等这才离开南昌到武汉参加会议。在这次会议上,以蒋介石、丁惟汾、陈果夫为代表的新右派势力受到沉重打击。蒋介石被免去了组织部长,丁惟汾也被免去了国民党中执委候补常委、青年部长的职务。
在广州时,蒋介石长期不曾染指党务,在党务系统没有势力。1926年陈果夫到达广州之前,他只是光杆一人。张静江、吴稚晖支持蒋介石,但这些人都是特立独行之士,他们支持蒋介石是因为蒋的行为得到了他们的赏识,而不是追随蒋介石,他们更像是蒋介石的主子。因此,蒋介石在党务系统缺乏一个既有一定资历能力,又可靠的人。
从1926年冬到1927年夏,丁惟汾负责派遣人员到长江流域从事推翻北洋军阀的地下工作,加之以前他长期负责北京执行部的工作,许多右派青年追随他参加了中山主义大同盟,丁惟汾利用这个组织在各地发展右派势力,逐步形成为一支在国民党内举足轻重的力量。因此1929年以前国民党各省市组织绝大部分为丁惟汾派系所掌握。
由于这时蒋介石身边缺乏管理党务的人才,他又要插手党务,丁惟汾的地位、声望都不足以和汪精卫、胡汉民及西山会议派相比,蒋介石在党务方面支持丁等于是拆汪、胡的台;而丁也只有获得蒋的支持,方可维持中山主义大同盟在国民党内的势力和地位。丁惟汾凭自身的本钱无力抵抗汪、胡及西山会议派中的任何一派。汪精卫一直以国民党的正统领袖自居,这是急于把持党务的蒋介石和丁惟汾所不能接受的。所以蒋丁合作一度非常密切。在1927年1928年左右,出现了“蒋家天下丁家党”的局面。
蒋介石成立南京国民政府以后,形成宁汉两个政权激烈对抗的局面。南京国民政府中的桂系军阀李宗仁等,趁机联合汪精卫,孤立蒋介石。蒋介石自知处境不妙,于8月13日突然宣布下野。当时蒋介石为了保存自己在国民党内积聚的势力,不致因自己下野而各寻出路,命丁惟汾、陈果夫秘密成立“中央俱乐部”,进行反桂系活动,以作为他“东山再起”的政治资本。
丁惟汾和戴季陶、陈果夫等利用中央党务学校开展反对桂系控制的中央特别委员会的活动,支持蒋介石复出。中央党务学校正式成立于1927年5月,直属国民党中央党部,蒋介石自任校长,戴季陶任教务主任,丁惟汾任训育主任,陈果夫任总务主任。它在成立之初,为蒋介石复出立下了汗马功劳。1927年11月21日,丁惟汾、戴季陶、陈果夫利用中央党务学校煽动学生闹事,捣毁了国民党南京市党部,翌日党校学生又聚众示威游行、高呼口号。由于军警开枪镇压,造成“一一二二惨案”。事后蒋介石接连发表措辞严厉的谈话,要求严惩凶手,使当权派——桂系操纵的中央特委会声誉扫地,为自己重掌大权制造舆论。
蒋丁合作的破裂
丁惟汾和蒋介石、陈果夫在党务问题上密切合作,先后挤垮了西山会议派,胡汉民派和汪精卫派,于1928年2月召开了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在这次会议上,丁惟汾同蒋介石、陈果夫一起提出了《中央党部改组案》,会议选出的国民党中执委五名常委中,丁惟汾赫然在选。但这次会议也为蒋丁冲突埋下了伏笔。会议改组中央党部,撤销青年部,另设组织部,部长是蒋介石,陈果夫任代理部务,丁惟汾出任新成立的训练部部长。表面上看,丁的地位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国民党中央青年部是管青年干部组织、人事工作的,丁惟汾丢掉青年部,等于不能再过问国民党的组织人事大权,这些权力当然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接收,这使丁的权力大为缩小。
蒋桂阎冯合作的第二次北伐刚结束,蒋介石在南京主持召开了国民党二届五中全会,此时蒋介石的声望如日中天,他乘军事上胜利之余威,进一步排挤国民党内的其他派系,导致丁惟汾和蒋介石、陈果夫的矛盾激化。会后不久,胡汉民、孙科从国外回国并被推举为中执委常委。和以前丁支持蒋反胡的做法不同,这次丁采取观望态度,既不反蒋,也不反胡,凡是对自己有利的议案,无论是谁提出的,他都支持;对自己不利的议案,他都反对。和胡蒋既互相利用、勾结;也互相指责、争斗。
蒋介石为能全面控制国民党,操纵三全大会,在制定代表产生办法时,主要采取指派与圈定的方式产生代表,而不是由民主选举的方式产生,这就为蒋介石控制大会开了方便之门,拥蒋者可以当代表,与蒋系有政见分歧者被拒之门外。胡汉民、孙科在国民党内名望、地位都比较高,而此时蒋介石又和汪精卫斗得不可开交,对胡汉民、孙科比较迁就。胡汉民、孙科知道他们在圈定、指派代表时不会吃亏,也就支持了蒋介石的圈定、指派办法,这就苦了汪精卫的改组派和丁惟汾的中山主义大同盟。
“陈家党”武力登场
蒋介石、陈果夫、胡汉民包办三全大会的做法,使其他各派面临生存危机。改组派与中山主义大同盟因受到打击,与蒋胡中央发生尖锐冲突,从1928年冬到三全大会召开,他们联合发起反对“圈定”、“指派”代表的斗争,声势浩大,波及十余省。11月,改组派和大同盟利用国民党内对蒋介石指派圈定三全大会代表的不满情绪,在南京组织抗议活动,呈递抗议书,指责蒋介石违背孙中山遗教,剥夺党员民主权利。当南京的大同盟分子联合改组派发动反蒋时,丁惟汾离开南京到北平。他指使大同盟分子发动北平、天津学生起来闹学潮,并发表通电,猛烈攻击国民党中央党部。
面对非常尴尬的局面,蒋介石不惜制造流血事件。他利用阎锡山、白崇禧的势力镇压平津的大同盟分子。阎、白以维护国民党权威的名义,用武力镇压了北平市总工会和北平学生联合会,又强行解散国民党天津市党务委员会。丁惟汾遭阎锡山、白崇禧一阵痛击之后,陈果夫指挥自己的人马,趁机打入北平、天津党部,对大同盟成员大打出手。随后又逐一收拾丁惟汾在其他地方的势力。在强大的压力下,丁惟汾进退无措,被迫向蒋介石、陈果夫私通款曲。丁惟汾的中山主义大同盟也就此瓦解,大部分成员加入改组派,有的投靠陈果夫,自寻门路去了。
从此,丁惟汾掌握的中山主义大同盟不再存在。陈氏兄弟乘机用自己的人马填补大同盟分子的空缺,基本上控制了丁惟汾在各地的党部。在1929年3月召开的国民党三全大会上,陈果夫当选中执委常委,出任组织部副部长(部长为蒋介石兼任),陈立夫当选中执委委员兼中央党部秘书长,二陈取代丁惟汾把持了国民党党权。“蒋家天下丁家党”变成了“蒋家天下陈家党”。
在三全大会上丁惟汾虽保住了国民党中执委常委的职务,1931年还曾出任国民党中央秘书长、监察院副院长。但他在政界的活动就不很活跃了,深居简行,专心致力于中国古籍的音韵及其含义的研究。此后,丁对蒋采取了洁身自保,不即不离的态度。他虽仍然担任国民党中央常委,但也只是一种国民党党国元老的摆设。有时与冯玉祥将军配合,发表一些抨击政府弊端及为民请命的言论,但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1949年,丁惟汾随国民党其他要员逃往台湾。1954年5月12日逝世于台北。
文/李维忠、刘建成
参考书目:
1.李维忠编著《丁惟汾生平史料编年》 中国文史出版社 2004年10月第一版。
2.刘不同《国民党的魔影——CC》
3.丁基实《我所知道的丁惟汾》,《文史资料选辑》(山东),第12辑
4.张健之《记丁惟汾》,山东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山东文史集粹》第139-148页 山东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5.王学庆著《蒋介石与陈立夫陈果夫》第65-105页,吉林文史出版社1994年1月第一版
来源:齐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