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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差评”咋就激怒了特朗普

核心提示: 最近一段时间,一向号称很“铁”的英美关系遭遇了不小的挫折:7日,英国驻美国大使金·达罗克被媒体曝光从2017年至今对特朗普政府多项政策给出“差评”,甚至直接称特朗普“无能”。

2017年,达罗克在英国驻美大使馆的一个活动上讲话。 新华/美联

7月8日,特朗普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出席一场活动。 新华社发  

最近一段时间,一向号称很“铁”的英美关系遭遇了不小的挫折:7日,英国驻美国大使金·达罗克被媒体曝光从2017年至今对特朗普政府多项政策给出“差评”,甚至直接称特朗普“无能”。事态随后不断发酵,特朗普8日称不会再与这位大使打交道,达罗克于10日向英国外交部递交辞呈。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对于这位“闯祸”的大使,英国政府方面非但没有“丢车保帅”,反而屡屡发声力挺,甚至不惜为此进一步激怒特朗普。在外交上一贯以精明著称的英国人,这次究竟怎么了?大使密电制度为何在西方如此重要?被认为“特殊”的英美关系在未来又将何去何从呢?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记者 王昱        

一封密信惹祸端

“当前的状况已经让我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履行职责。”10日,满含着懊丧与不舍,英国驻美国大使金·达罗克正式宣布辞职,放弃了这个曾被英国首相丘吉尔称为“英国最重要外交职位”的工作。

这场飞来横祸肇始于本月7日。英国媒体7日刊登多份达罗克发给英国政府的备忘录和电报,显示这位大使通过这一原本十分机密的渠道对英国外交部吐槽特朗普及其政府的“无能”“失序”和“缺乏安全感”,甚至还称特朗普的政治生涯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并最终会“耻辱地结束”。

消息爆出后,向来喜欢以牙还牙的特朗普立刻还以颜色。9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推特上称达罗克“古怪”“愚蠢”,甚至表示“我不认识这位大使,但在美国没人喜欢他或是觉得他好。我们不会再与他打交道了”。正如彭博社所言,一个国家元首对驻本国大使做出这样的评论,“相当于宣告其工作的结束”。

按照一般冷冰冰的政治逻辑,甭管心里是咋看特朗普的,英国政府此时应该果断地“丢车保帅”,宣布自身并不认同这位大使的观点才对,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面对这一烂摊子,英国政府却选择了力挺:

英国首相发言人8日表示,特雷莎·梅“充分信任”达罗克,且没有将他召回的计划。

英国外交大臣亨特9日在与前外交大臣约翰逊一对一的电视辩论中谈到了与美国的关系。在是否让达罗克留任的问题上,亨特直接表示他会这么做,而约翰逊的表态模棱两可,只强调自己与白宫关系很好。亨特和约翰逊两人目前正在角逐英国首相之位。

即便在10日达罗克本人宣布辞任大使一职后,英国方面对其的“力挺”仍在继续,英国政府虽然接受了达罗克的辞呈,但公开宣布其表现是“有尊严、有职业素养、出类拔萃”的,特雷莎·梅随后在下议院发表讲话,称赞达罗克为英国“服务了一生”,并再次强调“好的政府取决于公务人员能够提供充分而坦率的建议”。就连反对党工党领袖科尔宾也为这位保守党的大使鸣不平,称达罗克最近的遭遇已经不能用“不公平和错误”来形容了。

果然,这一连串表态成功地让特朗普把他的仇恨点从达罗克本人转移到了英国政府身上,“恨屋及乌”的特朗普连着特雷莎·梅一起骂,称这位英国首相和她的代表们把英国“脱欧”的事情搞得“一团糟”“走上了一条愚蠢的道路”。他还公开讽刺说:“但对英国来说也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们很快就会有新的首相了。”

显然,梅政府力挺达罗克的代价是掀翻了与特朗普的友谊小船。这就不免让人奇怪了,英国政府宁可激怒特朗普,也要力挺一位马上要拍屁股走人的驻美大使,这么做真的划算吗?

大使的主业就是“八卦”

其实,如果你了解欧洲尤其是英国外交的一些“老习惯”就会明白,在这场风波中,有意拱火的还真不是英国政府,而是特朗普那边。

欧洲的大使制度起源于15世纪,其前身是当时遍及欧洲全境的贵族联姻制度——中世纪时代,欧洲各国不仅靠彼此嫁女儿维持血缘关系,更通过这些公主和其身边的傧相向本国传递情报。欧洲中世纪最成功的哈布斯堡家族,就是依靠以联姻为依托的外交工作,长期垄断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帝位。而在漫长的博弈后,到了中世纪后期,大使干脆脱离了联姻,成为往返于各国之间的“公开间谍”。

这种起源让大使从一开始就是种十分特殊的存在:他们的身份既官方又私人,甚至一度被认为是“国王派驻到他国的私人密使”;他们干的工作一半像公务人员,另一半又像间谍。在英国1832年颁布的《领事法》中就规定,英国派驻各国的大使和领事们,在参加所驻国正常的社交活动并执行外交公务之余,有义务定期向本国发回一份“私人报告”,这份报告只代表其本人,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错了也没关系,目的仅仅在于让英国政府确切地了解各个国家的动态并及时做出反应。

今天看来,这种密信制度确实是保障外交高效率的良方。英国在19世纪能够熟练地在外交上执行“大陆均势”策略,有相当一部分功劳要记在驻外大使们兢兢业业的工作上。而在英国的示范效应下,19世纪末以后的各国大使们都开始肩负起“八卦”所在国的任务。

所以说,英国政府此次如此维护达罗克无可厚非,这位大使也确实只是做了本职工作。反而是特朗普,他对于密电中大使的“有话直说”显得过于大惊小怪了。

但是,大使与本国之间密信的泄露则往往是灾难性的,比如一战时期的“齐默尔曼密电泄露”事件。当时,英国由于深知大使密信的厉害,长期监听敌国德国与其驻外大使之间的密信往来,最终在1917年截获了德国驻墨西哥大使与德国外交部之间的一份密电。该密电公开讨论了挑动墨西哥与美国开战,以便防止美国插手一战的可能性。破译了该电报的英国政府如获至宝,立刻将其捅给了美国媒体,此时原本已经倾向于英法的美国正愁没有借口插手一战,密电公布后,借助国内的汹汹民意立刻对德宣战,而美国的参战则成为左右一战天平的砝码。

所以,大使密电的泄露,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正巧碰到两国要交恶的节骨眼上,还真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英美特殊关系在瓦解

那么,此次“达罗克密电”是否会成为导致英美特殊关系瓦解的“齐默尔曼密电”呢?目前看来,一些迹象表明,这事儿还真说不准。

首先,事件发生后,特朗普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这位大使”,这就很不一般。

英美关系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同文同种让两国在外交关系之上还能附加一层政治精英之间的私交做润滑。二战期间丘吉尔与罗斯福的私交对两国外交的推动就是这方面的范例。二战以后,英美两国在选派驻对方国家大使时,往往都会选择在对方国家人脉广博、最好是能直接跟总统或首相本人说得上话的人物。比如美国前总统肯尼迪就曾长期担任驻英大使,而其担任总统后,英国特意选派了他在英国期间的密友戈尔充任驻美大使,此公到任美国后,与肯尼迪夫妇关系极为密切,在肯尼迪遇刺后还差点与其遗孀杰奎琳结婚。与之类似,在里根、克林顿、布什父子以及奥巴马当总统期间,英国驻美大使都是白宫的座上宾。

然而,特朗普却公开说“不认识”达罗克,不管这是实情还是气话,都道出了特朗普与英国大使,甚至与英国政府之间都没啥私交可言。英美之间曾经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漫长时间的冲刷下,终于稀薄到今天这般地步了。

其次,特朗普明明知道大使在密信中百无禁忌,说点怪话也没啥了不起,却还是得理不饶人,显得对英国很不尊重。

对于这一点,英国人自己也看出来了。英国外交部长亨特8日就在推特上对特朗普抱怨称:“你说英美联盟是史上最伟大的联盟,这点我同意,但盟友需要彼此尊重。”

特朗普为何不再尊重英国呢?事实上,美国过去之所以看重与英国的纽带关系,除了英国本身的实力外,更重要的是其在欧盟发挥的作用。如在安全问题上,英国是欧盟中与美国价值观最一致,又有实力给予美国支持的国家,能一定程度上在欧盟内部关照美国利益。

然而眼下,英国正在脱欧之路上步履蹒跚,一旦“脱欧”,未来在欧盟内部不仅不能再帮美国人说话,反而要在经贸、安全等问题上更加倚重美国。可以说,英美的地位变得越来越悬殊,“特殊关系”到底怎么处当然也要重谈了。

说到底,对于特朗普这样一位讲求“美国优先”、不惜牺牲盟友利益以实现“让美国再次伟大”梦想的总统来说,英美“特殊关系”本身也许就是个累赘。眼下美国在美英贸易协定谈判中对英国开出极为苛刻的条件,不仅想把农产品纳入谈判框架,还要求英国改革其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这些均触及英国的关键利益。在此背景下,如果英国愿意为特朗普的政策捧场,两国尚能维持表面和气,但此次大使密电事件的不期而至,恰恰撕破了两国的脸皮。英美这对“铁哥们儿”接下来要上演什么样“败交情”的戏码,就很值得看客们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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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路敦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