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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见观影|《狗十三》,国产青春片终于会说人话了

核心提示: 上映两天,票房仅1600万,国产青春电影《狗十三》的票房虽不说惨淡,却也难言火爆。不过,最近看过后,却发现这部电影其实是有划时代意义的:它标志着,有那么一部分中国国产青春片,终于会说人话了。

上映两天,票房仅1600万,国产青春电影《狗十三》的票房虽不说惨淡,却也难言火爆。不过,最近看过后,却发现这部电影其实是有划时代意义的:它标志着,有那么一部分中国国产青春片,终于会说人话了。

有人曾经开玩笑说,在中国,但凡打着“青春片”名号的电影,其实就是三角爱、分手、怀孕、堕胎等等烂俗桥段的排列组合加无限循环。其实,你去看看有“美国青春片”之称《美国派》《足球尤物》,其实也是类似套路做主题的。所以,中国青春片编剧们的问题,不是他们编的太蠢了,而是抄的太像了。完全把欧美青春片的模板,套用到了中国青春片中来。

但这里,美国人这么拍无可厚非,因为他们的青春,本来就充满了恋爱、性解放、酗酒甚至嗑药的故事。但把这玩意儿生搬硬套到中国来,就显得特别“科幻”——各位都是把青春撂在中国的人,要对自己诚实,我们的青春,恋爱中充其量只是佐料。大多数中国人的青春,其实都是在于父母的吵架中度过的——与原生家庭的相处、冲突、叛逆并最终被驯服或者(虽然很少)彻底决裂,其实才是一个中国青年最标准的成长过程。

说的俗一点,也实在一点,离开了与你爸你妈的故事去回忆你的青春,那其实不是青春电影,那是科幻电影。

所以《狗十三》肯实实在在帮中国人尤其是80、90后们真正回忆青春的电影,虽然这种回忆其实称不上有多美好。

电影一开头,就以一个很不客气的隐喻暗示了中国家人间“爱的尴尬”:十三岁的女主角李玩父母离异,父亲再婚后把她寄养在奶奶爷爷家,奶奶为了疼爱孙女,每天给她准备一杯牛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李玩其实乳糖不耐受,每次喝奶都要吐。讽刺的是,在电影气候的发展中,李玩的父亲、男友,都有给她倒牛奶的情节。他们都在用一种主人公其实并不接受的方式向她表达着爱意,这种爱虽然是真诚的,但其实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过主角的心境。

更加讽刺的是,从影片结尾的一个暗喻(女主的弟弟吐奶)可以看出,女主的乳糖不耐受其实是家族遗传的,也就是说她的家庭一直在用一种其自己也接受不了的方式传承着对子辈的爱,并让这种别扭的爱的方式在一代代中传承下去。

正如京剧讲究亮相,很多好的电影编剧都习惯于通过在开场时用一些小细节展现自己的功底。牛奶在这里就起了这个细节的作用。它暗喻着中国人其实并不懂如何在理解的基础上表达自己的爱,哪怕是对你的家人——这个矛盾贯穿了整个电影的始终。

随着电影的展开,另一个更重要的暗喻被抛了出来。父亲再婚,要生个小儿子,不敢告诉女主,为表愧疚送女主一条小狗“爱因斯坦”。这条被女主人宠爱有加的狗,其实暗喻着她在青春期已经开始产生自我人格。于是矛盾紧接着就发生了:爷爷在一次遛狗中,把“爱因斯坦”给丢了。伤心的女主四处寻找。而家人却觉得那不过是一条狗。最后为了安抚女主,由后妈出主意,又买了条新狗,硬说这就是爱因斯坦,并且必女主接受。这时电影的第一个大冲突来临:家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女主应该接受这条狗“就是爱因斯坦”的设定,哪怕它是个谎言。因为一家人此前已经为了帮她找狗,闹得鸡飞狗跳了。用她爸的话说:“全家人都替你找狗了,你还想怎样?”他们并不理解这条小狗在女主的心中已经成为了一块“自留地”,这狗可以丢,但却万万不能用另一条来假冒。因为这意味着女主的自我也遭到了冒犯和践踏。

这里无疑是一个非常黑暗的暗示,大多数中国父母在子女的青春期中其实并不尊重孩子正在形成中的自我意识。不善于抽象思维的中国人,满足于事情“看起来正常”就可以了。表面上看,狗还是那条狗,你还是那个你,大家继续当做没事发生一样过日子,这就可以了。至于孩子的灵魂是否遭到了替换和假冒——灵魂是个什么玩意儿?别矫情了,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吗。

于是小狗“爱因斯坦”被“爱因斯坦2.0”所替换,几乎与此同时,女主完成了由“自我”向“他我”的转变。在接受爱因斯坦2.0的同时,女主不再是任性的“碎娃子”,而开始刻意的扮演家人眼中一个长大的女孩该有的样子——她会提醒爷爷吃中国南瓜对糖尿病不好,博得老人欢心。她会在英语考高分时给父亲报喜,讨父亲高兴,尽管她其实并不喜欢这门科目。这时所有人都夸女主长大了。是的,对于中国人来说,长大的概念就是从“自我”成长为“他我”,由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样子,变成他人要你成为的那个样子——正如片中所有人都要求女主接受爱因斯坦2.0就是爱因斯坦一样。

故事到这里,本来寓意已经表达的很完满了。然而编剧的老辣之处,在于她其后又多写了一笔——由于爱因斯坦2.0咬了女主的弟弟,父亲不顾女儿的哭求,将爱因斯坦2.0送去了狗肉厂。爱因斯坦2.0的死亡,意味着女主之“我”的彻底消亡。

在电影的结尾,女主完全变成了一个丧失自我的、被家人塑造的人,她会在酒桌上识趣的陪酒、吃狗肉。当在街头偶遇当年走失的“爱因斯坦”时,女主竟然选择了放弃,还说“我真怕它会认出我,扑上来。”是的,如果说中国式的青春成长就是被塑造,那么每个人其实都弄丢过一个真正的自我。若干年后,我们都不敢跟这个曾经的自我相认,我们真怕它认出自己,扑上来。

《狗十三》这部电影为我们塑造了一个经典中国式青春成长历程,一个人,怎样在家庭、社会的压力下,渐渐丧失自我,成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认的陌生人。悲剧之处在于,影片中其实没有塑造任何一个反面形象。影片中的主人公家庭并不贫穷,甚至说得上家境优渥,爷爷奶奶很爱女主,父亲也总想补偿对女儿的亏欠,甚至她的后妈在多数时候做的也说的过去。然而正是这种“无坏人的悲剧”,其实才是中国人成长中最大的悲剧。

这样的悲剧为何发生。影片中其实也给出了自己的思考。比如父亲强拉着女主去参加领导酒席宴的那场戏,看似只是深化父女冲突的一个情节,但“领导”的那些话,其实并非闲来之笔。当听说女主想提前离场是为了看天文展时,“领导”轻蔑的说“人的事情还没琢磨清楚,还去琢磨天上的事了。”这话其实特别有啥意思,因为其实孔子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知生,焉知死)。相比于西方文化,中国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确实是一种优先考虑人与人的关系,而忽略人与世界关系的文化。它要求人们融入社会,成为其他人眼中的“好人”(武志红所谓的“中国式好人”),却忘记了人终究是要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

影片的结尾,父女二人驾车行驶在直行道上,车里想起了《再回首》的那句“只有漫漫的长路伴着我”,两个人泪流满面——这确实是一部真实反映中国人青春之痛的电影,但真实如此令人痛苦,但愿我们的后辈在回忆青春时,不再上演这样的重复。

最后,给影片中父亲的角色点个赞,也许他如自己所说不是个好父亲,但他辛苦了,他尽力了。

齐鲁晚报 记者 王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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