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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家乡巨变心未变之忆母亲

核心提示: 过去,在人生找不到坐标时,我常回家看看。而今,在我人生遭遇挫折时,回忆父母艰辛生活大半生,却坚信未来的大智慧。于是我就会放下身段,亲吻大地。因为我只是一个侥幸考上大学的农村娃,喜欢在天地间行走,有时天马行空,有时一个沟坎和一块石头就栽一个跟头,但总是自己爬起来继续前行,寻找果腹的食物,享受眼前的鸟语花香。

过去,在人生找不到坐标时,我常回家看看。而今,在我人生遭遇挫折时,回忆父母艰辛生活大半生,却坚信未来的大智慧。于是我就会放下身段,亲吻大地。因为我只是一个侥幸考上大学的农村娃,喜欢在天地间行走,有时天马行空,有时一个沟坎和一块石头就栽一个跟头,但总是自己爬起来继续前行,寻找果腹的食物,享受眼前的鸟语花香。

我与生俱来的禀赋是,永远不会忘记底层的艰辛,感激人性的善良与美好,也敏感着周围无处不在的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

母亲在天堂传来一个鞭策的声音:“如果自己不努力,谁也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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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宝就是一个来自农村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文化的父母却让我们六个子女上了学,村里第一个中专,第一个大学生都出在我们家。爱宝就是那个大学生。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感谢兄长们和姐姐的无私奉献,感谢大爷叔叔们对我的恩情!特别感谢困难时候周济过我家里一粥一饭的乡里乡亲!

回想过去,是自己的努力,和时代的机遇,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从小时候几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到考上大学,到现在已经在大城市扎根。进工厂,来报社,我用报恩的笔,记录这片土地的喜怒哀乐,岁月沧桑,我却很享受人间的真情、愉悦和美好。

现在的孩子,不管农村还是城市,都是父母的宝,那份牵挂时刻保持。爱宝,也是宝。但我很早知道我没有那么娇贵:比如我的出生是母亲的意外怀孕,那时我仨哥一姐,我的生命对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家庭来说,非常多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乡村凋敝,城里人日子也紧巴,但有国库供应,虽然粮油还凭票供应。出身不好,孩子又多,劳力不足,这样的一家子填饱肚子都困难。爱宝一个小生命在母亲肚子里蛰伏了五个多月,我母亲才知道自己又怀孕了,我上面的姐姐只比我大一岁。俺娘说,不知为什么,你在我肚子里怎么会一动不动,五个多月不动弹,已经生育多个孩子的她,竟然不知道,如果早一点知道就去镇里流了。这么大月份必须去县城做引产手术。

奇迹发生了。当发现怀上爱宝的第二天,父亲准备用小推车把母亲送到县城住院时,大雪纷飞而下,积雪已封住了去城里唯一的公路。那时候天寒地冻,出行能力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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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一直把我的出生当成奇迹,我懂事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多次,我考上大学和工作后回家看她时,她常感慨,这个儿子很给她争气,选择生下我是她正确的选择。我的父亲非常敦厚善良,从不说出故事的其他原因,他老年以后,我陪他聊天久了,他说,发现怀我的时候是晚,但他骨子里多子多福的思想非常强。那时又不计划生育,就拖拖拉拉地到了早春,厚厚的积雪化掉时,我已经七个月了。母亲是非常纠结的,我猜她多少次用手抚摸肚子里的我,看着身旁几个月大没有奶水吃的姐姐,一定想这孩子真是让人纠结,急慌地来这个贫寒的家庭遭罪?眼看着我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生命的脚步是无法阻挡的。这样周家第四个男孩降生了,没有鲜花和掌声。只给这个村里最贫困的家庭又添了一个负担,一张要嗷嗷待哺的嘴。我的二哥因为照顾我和姐姐虚岁十一才上学,而他上学晚反而赶上了恢复高考,他考了中专。

知识改变命运。我的父母再苦再累也让四子二女上学,姐姐显然最惨,为了干活贴补家用辍学两次,勉强小学毕业。但那个年代,特别是大哥二哥的同龄人很多一天学没上过,给生产队放牛挣工分,贴补家里。我们家比别人穷的另个原因就是这个,孩子多还都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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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也是按劳分配的,没有工分,粮食分得少,家里经常青黄不接。一到春天家里没有粮食,父亲脸皮薄,不去借粮,母亲抱怨完后去找生产队,生产队推到大队去借粮。俺娘口才和话茬子厉害,村里的妇女都说不过她。为了她的六个孩子,母亲打动了村支书,借粮成功。记忆里,家里粮食紧的局面到改革开放一开始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后。

本来我家可以早一点解决温饱问题,因为大哥成人了,但父亲忧患地看到,如果不寻一条出路,在村里有可能娶不上媳妇。1975年的中国还看不到什么希望。 父亲安排大哥就下东北投靠四叔了。今年初五微信里叔侄情里有表述。这里按下不提。

1978年二哥考上中专,三哥考上诸城一中初中,家里只有弯腰曲背的父亲和病病殃殃的母亲了,还有姐、我和小妹。到了改革开放头十年我家还是村里最穷的。那也是黎明前的黑暗。大哥在东北成家立业,二哥毕业在邻县工作。一个负责我上大学,一个负责家里日常开销。直到1990年我大学毕业,日子才喘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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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趁着全家在一起的时候,弟兄四个签了养老协议书,那时我21岁,就知道用制度来解决问题,因为赡养是义务,虽然我还没结婚,但我知道尽孝要趁早,避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古语说,“莫欺少年穷。”意思不要欺负身边的年轻人暂时不发达。还有一句对应的话,“有钱难买老来福。”有钱的达官贵人照样晚景凄凉。这个世界,积财很有本事,但积德和积仁更重要。

算起来,我的父母在人生的后半程生活的比较满足,衣食无忧,子孙满堂,子孝孙贤。

劳苦一生的父母在八十多岁的高龄先后离世后,有一种无言的伤痛。

父亲走时,我们没做好心理准备。而后母亲也查出重病,我预感到母亲需要陪伴的时候也不多了,增加了回家频率。我对母亲的感情又升华了一步。母亲是讲故事的高手,也是我的启蒙老师。

四叔说:“咱家二嫂(我父亲行二)智商最高,要不我们哥五个就她养的孩子聪明考上大学的最多?”是的,母亲没有文化,但很聪明,她讲故事的能力非常厉害,到集上听书一遍就回去讲给别人和我们听,她也懂得“说书唱戏劝人风”,讲的贫困学子进京赶考,努力刻苦的故事;讲孝子的故事;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婚的故事……我们村的孝道风气并不好,好多看儿子儿媳脸子的婆婆脾气好也无济于事,而我母亲对儿子批评是常事,对儿媳的做派也有微词,但我们都默许她的权力。当嫂子偶尔背地里抱怨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老太太很多遍时,我说因为她有孝顺的子女,她教育得好,才有资本“耍酷”。

我觉得,有过讨饭经历的她,那贫穷的岁月必然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对别人的刻薄和防备,是拜生活所赐。母亲有缺点,但她仍是一位平凡又伟大的母亲,她繁衍和养育的子孙后代,都是共和国的良民,他们在各自岗位上勤勤恳恳地工作学习,知礼尊道地付出着。谱写着“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的华夏儿女新篇章。

在此,感谢母亲给我们生命,和她不向生活屈服的信念。

说一下我陪伴母亲最后32小时吧!我虽然在别人身上没有耐心,对给我生命的母亲,我的耐心很好。对母亲我只在很早的时候责备过一次,告诉她要知道儿女大了,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只围着你转。

母亲最后岁月,我预感她留给我们儿女的时间不多了。哥嫂姐妹回家轮流伺候。她像一棵被岁月耗尽一生的树变枯萎了,但周围已经树木成林,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她要离开这个世界。但对生之留恋,儿女对她的好,她想多盘桓数日,她最后两个月坚持多吃饭,对抗癌细胞对她的侵噬。那时其他人都到位了,我还在工作。我跟大哥他们说,娘会等我的,我每天根据他们提供的情况判断我告别她的时间。当饭水进不去的时候,工作也完成了,那个下午想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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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济南的天空下雨,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以前回家带吃的,现在啥也吃不下了。我做了两年前同样的一件事:到同一家照相馆把我很早就准备好的、我拍摄的母亲的照片扩印装裱。不同的是两年前父亲已经离世我才做的照片,而母亲还在等与我见面作别。第二天我带着母亲将要使用的照片,驱车前往家乡诸城。九点多走进屋,母亲躺在东屋炕上,我脱下鞋子,钻进她的被窝儿。拿着照片给她看,这是一张二十寸彩照。母亲很满意自己的形象,微笑又善良。她翘起大拇指。艰难地说了人生最后一句话:“你终于回来了!”

“大孙子小儿子”。我知道,她最牵挂的小儿子回来,她一切都放心了,到了她安心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了。我一个人静静陪母亲呆了一晚上,回忆着过去的岁月,迷迷瞪瞪睡不宁,母亲不吃不喝无声无息地躺在我身旁,我心里难受,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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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她身边,母子连心,我劳苦一生的母亲凭最后的意识感知着这个世界的温暖和这个家庭的爱。第二天我也昏昏沉沉的,上午处理了两件事,打不起精神。午饭后,我仍然睡在她旁边,我的头朝向她的脚方向。我迷迷糊糊地睡着,母亲用尽她人生最后一点力气,摸索和抚摸着我的小腿,一次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那么艰难,摸到之后又那么满足,姐姐在一边看得真切。这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在享受母爱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父母走后,一个深夜我在千佛山上嚎啕大哭一场,我喊着:“我再也没有爹娘了!”

我生命中最大的责任完成了,我却如此的无助与彷徨,父母偶然的机会给了我生命,母亲说我是来报恩的,是吗?下世我还做你们的儿女,再苦再累也值得。

回想当初,我努力学习改变命运,我考大学工作就是让父母过好日子,自己没有什么大能力,加上性格倔强,事业发展一般一般。但每次回家看到父母欣喜的面容,我觉得自己外面吃苦是值得的。父母因为儿女孝顺,多子多孙多福,父亲85岁,母亲83岁,才毫无遗憾地先后离开了我们。

今年是第一个失去父母双亲的春节,春节前后我找不到任何的地方安慰自己那颗思念父母的心。以前我几乎都是陪父母过节的,父母不在,吾将安归?

该到行文结束的时候了!既然已经触摸了过去的岁月,就感慨一下:这是一个普通农民家族的奋斗史,那就再感谢一下时代,感谢一下小平同志。父亲生前说咱家一定感恩小平同志!

最后,我给自己的话是,只要努力,就不惧明天,更无畏将来!因为我的父母从来都对我有信心!

写于2017年7月31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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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朱业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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